十二年别离,换余生皆是你(31)
上大学的四年自由……代价是四年后彻底失去自由。
这哪里是“挺好”?这分明是一场用青春换来的交易。
韩予初的心狠狠一揪,疼痛尖锐而清晰。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当年的“自私”逃离,弟弟或许不必如此早地、如此决绝地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个曾经热爱表演、喜欢抱着吉他弹唱、眼睛里装着整个星空灿烂的少年,终究还是被他间接地推回了那个巨大的“牢笼”。
强烈的自责和心痛让韩予初几乎无法承受弟弟平静的目光。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盯着脚下光洁如镜却冰冷的地面,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呓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懊悔:
“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积压了太久,此刻说出来,却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弟弟的眼睛,害怕从那里面看到埋怨。
然而,他预想中的沉默或者指责并没有到来。
韩予安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哥哥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他看到了那身还未脱下的手术服上隐约的血迹和汗渍,看到了哥哥因为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和体力透支而苍白的脸色,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和不安。
静默了几秒,韩予安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的温度:
“哥,我已经不怪你了。”
韩予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弟弟,眼眶瞬间就红了。
韩予安迎着他的目光,继续缓缓地说道:“可能……可能我这几年所谓的反抗,并不是真的那么排斥接受集团本身。”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回望那个争吵的夏天,“而是因为……你三年前离开得那么决绝,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面对家里所有的压力和目光。那种被丢下的感觉……比接手公司更让我难以接受。”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韩予初的心上。
韩予安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在哥哥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难辨的东西,有理解,有感慨,甚至有一丝……敬佩?“但是,今天看到你走进手术室时那个眼神,那么专注,那么坚定,好像天塌下来也能扛住。我就在想,顾熹一定会没事的。我打心眼里相信。”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当:“哥,你的工作,是在生死线上挣扎,是守护一个个家庭的希望和圆满。你选择了这样一条可以去守护更多普通人的小家。那么……”
韩予安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韩予初,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们的小家,以后就由我来守护。”
这句话,如同最坚实的磐石,给了韩予初前所未有的依靠感。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眼眶迅速被温热的液体充盈,视线变得一片模糊。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弟弟的脸,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曾经那个需要他保护、依赖他、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粘人包,真的长大了。长得如此挺拔,如此可靠,甚至……可以成为他的后盾了。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两个沉重而饱含深情的字。
“谢谢……” 韩予初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抱住了弟弟。这是一个迟到了三年的拥抱,跨越了隔阂、误解和漫长的分离。
他感觉到弟弟的身体在最初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一双同样有力的手臂回抱住了他,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拥抱,不掺杂任何杂质,只有血脉相连的温暖,冰释前嫌的释然,以及彼此支撑的承诺。
这一晚,ICU外间的灯光映照着几张疲惫却不肯放松分毫的脸。没有人提议离开,甚至连短暂的打盹都是一种奢侈。
每一次医护人员进出那扇厚重的自动门,都会引得所有人的心揪紧,目光灼灼地追随,直到得到一个小小的、表示情况稳定的示意,才能短暂地喘一口气。
桑瑾玉始终坐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扇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和玻璃,看到里面那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少年。
韩予初和韩予安靠在对面的墙上,韩予初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身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有着凝血障碍的人手术之后的风险。
他偶尔会低声向桑瑾玉解释几句医学上的观察要点,声音干涩,更多的是在安抚自己同样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