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熹松了口气，从琴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冷星画收拾着琴谱，忽然开口：“顾熹。”

“嗯？”顾熹抬头看他。

“我可以……”冷星画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喊你小鱼儿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顾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冷教授，您可以喊我熹儿。”他解释道，“小鱼儿这个名字，只有家里人能喊。现在只有玉哥哥一个人这么喊我。”

熹儿。

冷星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的弧度。他点点头，声音平静：“熹儿吗？呵呵，好吧，熹儿。”

他拿起琴谱，走到顾熹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看着顾熹走出教室的背影，冷星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投在地上的光影拉得很长。

熹儿。不是小鱼儿。

也好。冷星画想。忘掉痛苦，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也转身离开了教室。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正是用餐的高峰期。顾熹端着餐盘找到韩予安和宁阳占好的位置，刚坐下，眼前就多了一张浅蓝色的门票。

“姐姐！”顾熹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就站起来，一把抱住了站在桌边的顾清欢，“谢谢你，我太开心了！”

顾清欢被他抱得往后仰了仰，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开心，但控制一下。”

顾熹这才松开手，却还是满脸掩不住的笑意。他拿起那张门票，反反复复地看，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沈渝”两个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韩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哟，沈渝老师的见面会门票？这票可不好抢，听说开售三秒就没了。”

“是姐姐帮我的。”顾熹眼睛弯成月牙形，看向顾清欢的眼神里全是感激和依赖。

顾清欢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看你高兴的，值了。”

韩予安小声嘀咕：“熹儿，你收敛点，大家都在看你。”

顾熹这才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善意的，还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什么。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低头扒拉了一口饭。

顾清欢笑着摇摇头，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看了眼顾熹仍旧紧紧攥着门票的手，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真是太容易满足了。

时间像被谁拨快了指针，转眼就到了沈渝老师见面会的日子。

见面会下午两点开始，但顾熹六点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就一头扎进衣帽间，对着满柜子的衣服发愁。

桑瑾玉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下意识往身边摸了一把——空的。他愣了一下，随即听到衣帽间传来的动静，不由得失笑。

自从那天晚上陪顾熹睡觉后，他就再也没回自己房间。顾熹的体温、顾熹的呼吸、顾熹偶尔梦呓的声音，都成了他戒不掉的习惯。

他起床，洗漱，收拾好自己，衣帽间的门还关着。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就看到顾熹正拿着两套衣服，在镜子前比划来比划去，满脸纠结。

“选好了吗？需要帮忙吗？”桑瑾玉靠在门框上，眼里带着笑意。

顾熹回头看他，像看到救星一样：“玉哥哥，你帮我选一下，我不知道该穿什么。”

他举起左手的一套——一件设计感很强的衬衫配休闲西裤，又举起右手的——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浅色牛仔裤。

桑瑾玉走过去，从他手里把两套衣服都拿下来放回衣柜，转身从另一边取出顾熹平时最常穿的风格：一条很像洗得发白的浅色牛仔裤，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体恤，外加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外套。

“不用刻意打扮。”桑瑾玉把衣服递给他，语气温和，“穿你自己最舒服的衣服，用最好的状态去见最喜欢的偶像，就够了。”

顾熹愣了一下，看着桑瑾玉手里的衣服，忽然觉得他说得对。最舒服的状态，才会最从容。

他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干净清爽，眉眼间带着期待的光彩，是他自己最熟悉也最自在的样子。

下楼吃完早饭，顾熹正要开口说自己打车去，桑瑾玉却先一步开口：“我送你。”

“不用了，公司和学校是反方向，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就行。”顾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沾着一小块沙拉酱。

桑瑾玉看着他那副模样，眼里漾起笑意。他抽了张纸巾，倾身过去，轻轻擦掉顾熹嘴角的酱渍：“慢点吃，不着急。”

顾熹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