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又大又圆的馒头，一看就是用很精细的白面制作出来的，穷苦人家三年五载都未必舍得吃上一回，就算是见小馒头可怜，给他一两个尝尝鲜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就大手笔地给他十个。

更大的可能是，小馒头外出挖野菜采集野果时，偶然看到了村里某户人家在蒸白面馒头，又饿又馋，忍不住起了坏心思。

“小馒头，还记得爷爷一直是怎么教你的吗？”

或许是因为太过生气，老乞丐忍不住咳嗽起来。

又因为咳得太厉害，本就憔悴的病容更显得毫无血色。

周云青都忍不住担心老乞丐会咳着咳着忽然就背过气去。

“记得。”

小馒头手足无措，明明他没有说谎，为什么爷爷会不相信他？

小馒头记得很清楚，爷爷从小就教育他，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正是因为老乞丐孜孜不倦的教导，哪怕日子过得再苦再难，小馒头也从来没有动过任何的歪脑筋。

“既然记得，那你更应该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

老乞丐痛心疾首，既有对小馒头走上歪路的失望，也有对自己没能力让小馒头填饱肚子，害得小馒头饿昏头了，去偷鸡摸狗的愧疚。

“我没有偷东西。”

“那你告诉我，你这些馒头是哪里来的？”

小馒头说不出来了，嘴唇紧抿，一副倔强的模样。

老乞丐见状，更是头疼不已，于情，他当然想要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但是于理，这整件事又处处都透着蹊跷。

“说不出来？还是给你这些馒头的人不让你说吗？”

小馒头犹豫了一下，嗫嚅道：“对不起，爷爷，我不能说。”

老乞丐一听，就知道是后者，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按理说，小馒头运气好，遇到了好心人，对方不仅出手大方，还做好事不留名，也是有可能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爷爷，你相信我，我没有偷东西。”

小馒头不能和任何人说小神仙的事，只能努力让老乞丐相信这些馒头不是他偷的。

“你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我一直都牢牢记着。”

小馒头的话，让老乞丐飘忽不定的心踏实不少，只要小馒头没有去偷鸡摸狗就好。

老乞丐对小馒头没有太多的要求，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看着小馒头黑黝黝的眼睛，老乞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馒头的头顶，柔声道：“好孩子，之前是爷爷误会你了，爷爷向你道歉，对不起，你原谅爷爷好不好？”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也是老乞丐曾经教导过小馒头的。

现在，老乞丐也算是言传身教了。

小馒头一点儿都不记仇，老乞丐一认错，他就大度地原谅了对方，还毫无芥蒂地把周云青给他的白面馒头分给老乞丐吃。

“爷爷，你吃。”

“好，我们一起吃。”

老乞丐笑着接过馒头，只一口，就愣住了。

细腻绵软的口感，甜而不腻。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老乞丐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白面馒头，没有之一。

“好吃。”

老乞丐赞了一声，不仅仅是在夸白面馒头好吃，也是在夸奖小馒头的一片孝心。

有好吃的，没有一个人吃独食，还惦记着孝顺他，这个孩子没白养。

小馒头闻言，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衣衫褴褛的爷孙俩挤在破破烂烂的小破庙里，吃着白面馒头，却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老乞丐吃得很克制，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哪怕饿了大半天，吃相也依旧文雅，丝毫不见粗鄙。

周云青暗中观察，越看，越觉得老乞丐这个人不一般。

相比之下，小馒头的吃相就粗鲁多了，说是狼吞虎咽也不为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饿得太狠了，小馒头一吃东西就有些停不下来，一连吃了三个白面馒头的小馒头因为吃得太急，一不小心被噎到了。

老乞丐见状，赶紧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白面馒头，伸手轻轻拍着小馒头的后背，一边拍，还一边满面慈爱地轻笑道：“慢点吃，又没有人和你抢，吃这么急干什么？”

从小，小馒头就是一个急性子，做事冒冒失失的，老乞丐说了不知道多少次，都始终没能掰正小馒头的性子。

小馒头缓过气来之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老乞丐见状，忍不住挑了挑眉，开口打趣道：“今儿真是奇了，难得看到你小子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终于转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