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我生了三个小崽子(103)+番外
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中翻动,像无数只小小的、金色的手掌在向他招手。
江夏组织了一下语言。
虽然是“复述”一个被家族传下来的故事,虽然表面上他和‘江夏’是两个人,但实际上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不知道要怎么轻描淡写地复述自己的死亡。
但此刻,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坐着的是霍君屹,是他的实习男友,不是外人。
“我有一个太舅祖爷爷叫江夏,”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他是做子宫摘除手术时,大出血而死的。”
他顿了顿。
“在我查出也有子宫的时候,爸妈给我改了这个名字。希望我能得到太舅祖爷爷的庇佑。”
他说完了。很简单,几句话,几十个字。
把一个家族代代相传的禁忌、一对父母对孩子的担忧和祈愿、一个名字背后沉重的历史,全部压缩进了这三句话里。
他没有说“太舅祖爷爷死得很惨”,没有说“爸妈当时有多害怕”。
那些东西太大了,太沉了,他不想把它们从柜子里翻出来,摊在霍君屹面前。
但霍君屹还是看到了。
不是因为江夏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在说“大出血而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霍君屹的手瞬间握紧了。
大出血。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太阳穴,又从太阳穴扎进了他的脑子里,然后在脑子里炸开,炸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里闪过的画面是医疗船,手术室,金属床,白色的床单被血染红了一片,红色的面积在缓慢地扩大,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残忍的、让人心碎的花。
江夏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腕和脚踝上有被绑过的勒痕,红紫色的。
手臂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像是在倒计时。
他在那里站过,在那里看过,在那里感受过。
如果那天、那艘船、那间手术室里的那些人,没有在他赶到之前停下来,如果刀口再深一厘米,如果再晚五分钟。
那么江夏就会像他的太舅祖爷爷一样,死在手术台上,大出血。
霍君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液一样的白。
他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太用力,唇周泛出一圈青白。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在看着某个不在这个房间里的、遥远的、可怕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在抖。
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他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像砂纸打磨的声音。
江夏看着他,看着那张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的脸。
他见过霍君屹的沉稳,见过他的从容,见过他的笑,见过他微微皱眉时的紧张,见过他眼底的青黑和眼角的血丝。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霍君屹的这个样子。
像一个溺水的人,像一个从悬崖上掉下来、在半空中拼命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的人。
江夏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我不该说这个的。我说的太直接了。大出血这种词,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医学名词,但对一个刚经历过“差点大出血没了”的人来说,这个词的杀伤力,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自己是当事人,我觉得无所谓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但他不是。他是那个站在手术室门口、看到我满身是血的人。他的记忆,比我的记忆更血腥。】
“怎么,吓到了?”
江夏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
“还是要坚持和我结婚生孩子吗?”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万一我也死在手术台上……”
话没说完。
一只手。
霍君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过来,在江夏的嘴唇前面停住了。
不是捂住了他的嘴,是停在了他的嘴唇前面,隔着一厘米的距离。
那一厘米的空气被霍君屹手心的温度加热了,变成一小片温热的、无形的屏障,把江夏没说完的话挡了回去。
“不会的。”
霍君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的。
那个声音和他平时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霍君屹,说话是平稳的、克制的、每一个音节都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这个声音不是,这个声音是破碎的、沙哑的、带着一种江夏从未听到过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又强行缝合起来的质感。
“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