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声音里有忐忑有期待。

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太安静了，安静到后排的陈不凡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么喜欢我啊？”柳青青歪着头看着他，那双不算大但很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矜持。

她不说不，也不说是，就是笑着，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等你生育评级出来，我们就在一起好了。”

不是在拒绝，也不是在答应。

只是吊着‘江夏’！

但‘江夏’听不出来。

他心里只愿意听到那一句“我们就在一起好了”。

此刻的他笑得像个考试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月牙，心脏砰砰跳着，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待考生。

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邻居兼朋友陈不凡。

两个少年坐在陈家的悬浮车里，司机在前面开车，他们坐在后排。

‘江夏’眉飞色舞地说着柳青青如何如何可爱，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对他笑，如何如何……

他说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没有注意到陈不凡的表情。

陈不凡道了句恭喜。

“恭喜，”他说，“暗恋成真了。”

他的语气是祝贺的，但他的眼神很冷淡。

但那时的‘江夏’没有看到。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江夏的成绩够上了超级星的C市理工大学。

他选了计算机系，因为他喜欢打游戏，觉得学计算机以后可以自己做游戏。

柳青青比他考得更好一些，去了超级星A市的A大，学的是金融。

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城市，超级星很大，是蓝星的好几倍，所以就算同在龙国的地界，乘坐飞机也要几个小时，乘坐飞船也要半个小时。

但他们保持着通讯。

每天发消息，每周打一次电话，有时候是视频。

江夏在C市自己的公寓里，穿着粉拖鞋，翘着腿，对着手机屏幕里的柳青青傻笑。

柳青青在A大的图书馆里，穿着白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偶尔低头翻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说“你那边信号是不是不好，画面卡住了”。

那些日子，是‘江夏’最快乐的时光。

他以为自己正在走向一个被承诺过的未来。

他每天倒计时，把日期写在日历上，用红笔圈起来，圈了一次又一次，圈到那个日期旁边的纸都快被画烂了。

然后有一天，柳青青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的语气变了。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笑意的、软软糯糯的声音，声音变冷了，冷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江夏，”她说，“我二十岁了。”

“我知道啊，我不是给你送了C家新出的包包吗？”

柳青青不带感情的声音又传来，“我去做了生育能力评估。”

“结果呢？”他问。

“A级，”柳青青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是骄傲的，“我是A级。”

“青青，太好了！”江夏几乎是跳起来的，“A级啊，那是很高的评级了！恭喜你！等我四月一号做了评估，我们就可以……”

“不用了。”柳青青打断了他。

“抱歉江夏，”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我测出的生育等级是A。我想我们阶级已经不一样了。”

阶级。

生育能力评级，从数字变成了标签，从标签变成了阶层，从阶层变成了一堵墙。

A级在墙的这边，评级未知的人在墙的那边。

墙的那边的人，不配和墙这边的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江夏愣住了。

“青青，那是好事啊，”他说，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喜悦，但那份喜悦已经变成了困惑和不安，“我们没必要分开。等我的评级出来……”

“我说了，不要再缠着我，你听到没有，江夏！”柳青青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得刺耳，像一根针从手机里扎出来，扎进江夏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脏里。

电话挂了。

“嘟——嘟——嘟——”地响着忙音，很长很长，没有断。

江夏拿着手机，站了很久。

他不甘心。

第71章 应激

他不相信那个笑着对他说“等你评级出来我们就在一起”的女孩，会因为一个等级就把他从生活里抹掉。

他不相信这一年多的联系从此就画上了句号。

他买了去A市的飞船票。

从C市到A市。他在飞船上一直在胡思乱想。

飞船降落的时候，A市在下雨。

他没带伞，从港口出来的时候被淋了一身，头发贴在额头上。

三月的天，饶是超级星，也是很冷的。

他叫了一辆悬浮车的士，报了A大的地址，在车上用纸巾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