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我生了三个小崽子(114)+番外
江爸爸坐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很直。
他的表情比江妈妈平静得多,只是眼圈微微泛红,红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又松开,再攥着,再松开。
江夏飘在空中,看着婚礼的一切,在心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这也算是参加了姐姐、姐夫的婚礼了。爸爸妈妈看起来也挺好的。】
【王胖子真是走运,娶到了我这么好的姐姐。】
江夏看着他们,眼底有一种温热的东西在涌动。
婚礼的场景像沙画一样被风慢慢吹散了。
画面旋转、扭曲、变形,色彩从圣洁的婚礼殿堂变成了灰蒙蒙的、像阴天一样的调子。
江夏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熟悉的屋子里。
江家的老房子。
客厅,茶几上摆着江爸爸的搪瓷茶杯,杯壁上“劳动最光荣”的红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电视机柜上落了一层薄灰,遥控器歪歪斜斜地放在上面,像是被拿起过又随手放下。
空气里有旧家具的味道、隔夜茶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火气。
江妈妈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江夏的相册。
不是那种精美的、放在书架上落灰的相册,而是一本边角都磨毛了的、被翻过无数次的老相册。
相册的封面是深蓝色的,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夏夏”两个字,笔迹是江妈妈的。
她翻到了某一页,手指停在上面,不动了。
“孩子他爸,”江妈妈的声音是轻的,轻到像风一吹就会散,“我最近老是觉得儿子还在身边,没有走。”
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相册上那一帧帧照片里。那个从小到大的、从襁褓到少年的……
江爸爸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他在江妈妈身边坐下,“我也有那种感觉。”
江妈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有掉泪,“我们还是去道观问问天师吧。”
江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明天一早就去。”
江夏就站在他们中间。
他看着江妈妈眼角的皱纹。
【妈妈好像老了!】
他的眼眶是干涸的,但他的心在下雨。
像梅雨季节的雨,没有声音,没有停歇,每一滴都落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把那块地方泡得发胀、发酸、发痛。
他想抱抱妈妈,可他再也碰不到她了。
画面再次转动。
像翻书,一页,又一页,翻得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场景从江家的客厅变成了一座他不认识的道观。
道观不大,藏在山腰的一片竹林里。
青石板台阶上长着青苔,走上去有些打滑,江妈妈扶着江爸爸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道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清虚观”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但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正殿里,一位穿着紫色道袍的老者正在打坐。
他的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胡子长到胸口,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算着什么。
江妈妈和江爸爸在殿外站了一会儿,不敢打扰。
直到那位道士自己睁开了眼睛,看着殿门的方向。
不是看着他们俩,而是看着他们俩中间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那里有一个人,一个别人看不到的人。
“你们儿子确实一直跟着你们。”天师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道观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江夏吓了一跳。
【这道长真能看见我?】
江夏惊吓得后退了两步。
但天师的目光准确地跟随着他的移动,那双眼睛浑浊但不失清明,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老井。
江爸爸和江妈妈对视一眼。
“儿子,你在吗儿子?”江妈妈颤抖着喊道。
她伸出手,朝江夏站着的位置的方向伸过去。
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什么也没碰到,但她没有收回来。
她就那么伸着手,悬在半空中,像在等一只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来的鸟。
江夏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用自己的手握上去。
他知道握不到,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穿过了江妈妈的手指,像两道颜色不同的光穿过彼此,没有阻力,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但江妈妈的手指颤了一下。
像是被风抚摸过,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两位善信,”天师的语调没有起伏,“人鬼殊途。你们儿子是横死,执念太深,无法遁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