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在一边看着儿子搞怪的表情，心下好笑，儿子神经大条，好似什么都影响不到他似的。

这样也好，人生才没有阴霾。

“好了，快走吧，飞机过去应该也要两小时。”

“那我走了，爷爷奶奶、爸妈，我会给你们捡海螺回来的。”

“一定要注意安全。”王奶奶拉着孙子的手嘱咐道。

“知道的奶奶。”

霍君屹率先上了驾驶室。

“你不用过来的，”江夏随后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自己去机场就行。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霍君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事，顺路。”

顺路？从霍君屹住的酒店到王家大院，哪怕是速度极快的悬浮车也得要将近十五分钟。

【这家伙，我懒得拆穿他了！】

他靠在座椅上，嘴角弯了一下。

悬浮车从王家大院门口驶出，汇入了C市早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的光在江夏的脸上滑过，明暗交替，像一帧一帧被快速翻动的胶片。

他没有说话，霍君屹也没有说话。

车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不说话，但不尴尬。

不说话，但有些东西在安静地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地下河，在两个人心田之间缓缓流淌，不急不躁，不需要声音。

小型机场在C市东郊，是霍家的私人机场，一应俱全。

江夏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停机坪上那架中型私人飞机，白色的机身，流线型的设计，尾翼上印着霍氏集团的Logo，字母“H”。

他站在舷梯下面，仰头看了看那架飞机，又看了看霍君屹。

“就我们两个人？”

“十八个。”霍君屹回答得很精确。

江夏瞪大了眼睛。“十八个？”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我，四个保镖……不对，我们哪有那么多人？”

霍君屹看着他掰手指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张旭，我的助理，你见过。还有你的生活助理，叫何菲，是个女孩，负责你在岛上的起居安排。厨师三个，中餐、西餐、海鲜，各擅长一种。医生两个，一名西医、一名国医，杨老的学生，年轻但靠谱。管家一个，姓周，在霍家做了十几年，岛上的一应事务都由他统筹。霍家保镖四个。”

江夏无语，“你是说十六个人，服务我们两个人。”

他看着霍君屹，“真是皇帝一般的待遇。”

霍君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上飞机。

登机之后，江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靠窗，宽大的真皮座椅，可以躺平成一张单人床的那种。

座椅的扶手上有一个小小的控制面板，可以调节座椅的角度、温度，甚至还有按摩功能。

舷窗是电控变色的，一键切换透明度，想晒太阳就晒太阳，不想晒了按一下就不晒了。

窗外的停机坪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阳光照在机身上，把白色的漆面照得像一块发光的玉石。

“今天天气真好，没什么云，”江夏趴在舷窗上，额头抵着玻璃，眼睛看着窗外，“我能看到远处的山。”

飞机正在爬升，穿过一层薄薄的雾霭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下面的山脉像是被谁随手丢在大地上的褶皱，深浅不一，层层叠叠。

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在山谷间蜿蜒穿行，阳光照在上面，像洒了一把碎银子。

江夏趴在窗口，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亮了的黑曜石。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

说山，说河，说那片像棋盘一样方方正正的农田，说那座被云雾缠住了一半的山峰像戴了一顶白帽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一只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的小鸟，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霍君屹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他的目光没有在文件上，而是在江夏的侧脸上。

那缕翘起来的刘海在空调的风中微微颤动着，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小草。

他说“你看那边”的时候，鼻尖会微微皱一下。

他说“好漂亮”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道月牙。

他说“那边那边”的时候，整个人会往舷窗的方向倾斜，一只手撑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点在窗户上，指尖在玻璃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圈。

霍君屹觉得自己手里的文件是看不完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看，而是因为他不想把目光从江夏脸上移开。

那张脸他在这几个月已经看得够多了，够久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够了。

但此刻，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江夏的脸上，把那张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