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把课本合上，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无感了。

真的。

最初几天确实很烦。

电话响个不停，短信叮叮咚咚跟下雨似的，走在路上都有人偷拍他。他一度觉得自己变成了什么珍稀保护动物，走在路上都怕被人拿网兜套走。

但到了第五天，第六天，他的情绪从愤怒变成了烦躁，从烦躁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已经死了又活了，穿了个越，换了个身体，结果还是逃不掉被人当怪物的命运。上一世是因为有子宫被当怪物，这一世是因为子宫太能生被当宝贝。说到底，大家在意的都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身体里那个器官。】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那个苦涩的泡泡一直在往上冒。

好在这几天接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求爱电话和信息之后，父母那边——不对，是苏清和这辈子的“爸爸”——知道了这个情况，第一时间给他申请了政府的保护令。

保护令一下来，世界终于清净了。

陌生电话被自动拦截，陌生短信无法送达，走在路上也有便衣保镖远远跟着。

虽然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不太舒服，但至少不用担心哪天上完课走出校门，突然被一群人围住要求签名合影——“S级先生，能跟我合个影吗？我要挂在墙上天天拜，保佑我也评个S。”

江夏想到那个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四月十号，周四。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

几辆飞车在天上慢悠悠地飘着，拖出淡淡的白色尾迹。

江夏上完最后一节课，背着书包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去食堂吃个午饭然后回公寓。

李成蹊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中午吃什么——“食堂三楼新开了一家麻辣烫，听说不错，要不要去试试？”“或者吃面？你上次不是说想吃牛肉面吗？”

江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在想着下午要交的编程作业。

这个世界的编程语言和他原来学的有些不一样，但底层的逻辑是相通的，他学起来并不吃力，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的大门，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花坛后面窜了出来。

江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外国男人，三十岁左右，金发碧眼，皮肤白得有些发红，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目测至少有九十九朵。

他的头发抹了发胶，在阳光下亮得反光，但搭配上他那张过于红润的脸，整体效果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

那外国男人一看到江夏，眼睛顿时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大步走上前来，操着一口蹩脚的龙国话，每个字的音调都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亲爱的夏，我爱你！你能嫁给我吗？”

说着，他把那束玫瑰往江夏面前一递，单膝跪了下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排练过的。

江夏愣了一秒，然后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扑面而来，像是把一整瓶古龙水倒进了一双穿了一周没洗的袜子里。

那个味道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像一堵无形的墙，直直地朝江夏的脸上拍过来。

江夏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这什么味啊？这是来求婚的还是来搞生化袭击的？】

他后退了两步，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嫌弃，从嫌弃变成了愤怒。

“滚。”

江夏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那外国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跪在地上愣了两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江夏已经绕过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成蹊赶紧跟上来，小跑着才追上江夏的步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外国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哥，你也太绝情了吧？人家好歹跪下了，你连个正眼都不给。”

“你行你上，”江夏头都没回，“我宁愿死，也不可能和外国男人结婚。那股味儿，隔着三米都能把人送走。”

李成蹊笑得更大声了：“你这是种族歧视！”

“这是鼻子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江夏面无表情，“我的鼻子在自救。”

第15章 鼻血

两人快步走出学校大门，李成蹊回头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夏哥，政府给你派的保镖呢？刚才那个外国人从花坛后面窜出来的时候，怎么没人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