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是怪物

江夏在宿舍楼下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老妈”两个字看了足足两分钟。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按下去又移开，反复了三四次。

【怎么说？总不能直接说“妈你儿子长了个子宫”吧？这也太惊悚了。换个说法？我得了妇科病？更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喂，儿子呀，吃饭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江妈妈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音里有锅铲翻炒的声响，显然正在做午饭。

“妈……”江夏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虚。

“怎么了？听你这声音不对啊，生病了？”江妈妈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锅铲声停了。

“没，没有生病。”江夏咬了咬牙，心一横，“妈，我要一万块钱做手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手术？”江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儿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伤哪了？你等着，我和你爸马上买票去你学校！”

“别别别，妈你别急，不是那种要命的手术……”

江夏赶紧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不是要命的手术是什么手术？你倒是说清楚啊！”江妈妈急得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阑尾炎？还是什么囊肿？”

“不是……”

“那是什么？你跟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要不我让你姐先过去陪你，她在C市离你近，坐地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别，别，别！”江夏一连说了三个“别”，声音都变了调，“这事千万不能让江芝芝知道！”

【让那个魔头知道了，我后半辈子还怎么过？她能把这事编成段子，在家族群里循环播放到八十岁！】

“你这孩子，”江妈妈语气又急又气，“都要做手术了，还不让你姐知道，过后她准跟你闹。你姐虽然平时爱闹你，但正事上哪回不是帮着你？”

江夏沉默了。

他知道他妈说得对，江芝芝那个死丫头虽然从小以欺负他为乐，但真要出了事，她比谁都护短。

可这事……实在太丢人了。

“妈，我……”江夏的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哼哼，“我来大姨妈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什么大姨妈？”江妈妈显然没反应过来，“你只有一个小姨妈，我的亲妹妹，你忘啦？去年过年还给……啊？你是说……你是说月经？”

江夏赶紧捂住手机，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认长椅周围五米内没有人，这才压低声音说：

“妈，你别这么大声，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多丢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子。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然后是江爸爸在远处喊了一句“怎么了怎么了”，紧接着是江妈妈捂着话筒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

过了大概半分钟，江妈妈才重新拿起电话，声音已经平稳了不少，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医生怎么说？”

“就是……做了一个B超，发现我身体里长了一个发育完整的子宫，5乘7厘米。”

江夏机械地复述着医生的原话，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

“医生说这叫真性两性畸形，就是……就是既有男性的，又有女性的那个。医生说可以做手术摘掉子宫，大概要一万六，医保报完自费一万六左右。”

“我想早点做手术，不想当个怪物……”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一万六。我妈会不会觉得太贵了？家里刚给姐买了绘画电脑，手头也不宽裕……要不我自己再攒攒？可是这玩意儿一天不摘掉，我一天不得安生。】

“儿子，”江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让江夏鼻子一酸，“这只是先天畸形，怎么能说自己是怪物呢？你听妈的，不管你是男是女，是半男半女，你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就是多长了个东西吗？割掉就行了，跟割阑尾没什么区别。”

江夏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爸就在我旁边，”江妈妈继续说，“他已经在app上订票了，下午的高铁，大概三点多到你那边。你发个定位给我，我们到了直接去找你。”

“那我等你们。”江夏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好。对了，你吃东西了没？手术前是不是得空腹？你问过医生了吗？”

“妈，我还没安排手术呢，医生只说了大概情况。”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赶紧去吃个午饭，别饿着。我和你爸就不吃了，高铁上买点盒饭对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