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T恤上印着体院的logo，再下移到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壮，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缝间有淡淡的茧子，是练器械留下的。

从外表看，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

阳光，健康，憨厚，A级。

但江夏没有错过黄凯眼底的那抹暗色。

江夏太熟悉了，自从四月一号被评为S级以来……

来找他表白的人基本都是这么一个神色。

评估他江夏的价值。

江夏在姜彻眼里见过，在顾时衍眼里见过，在裴峥眼里见过。

唯独在霍君屹眼里，他没见过。

“没机会。”

江夏把鱼丸送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麻辣烫。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黄凯站在桌边，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的表情处理得很好，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没有恼羞成怒。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不太愿意接受的现实。

但他的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围观的同学不少。

食堂里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这边，有人端着餐盘停下来，有人歪着脑袋伸长脖子，有人用手机偷偷拍照。

看到江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黄凯，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江夏可是钢铁直男，也是为难他了，一天到晚都有男人上门求爱。”

“这些人哪里是求爱啊，分明是求娃的吧。”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了一句，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但她没闭嘴，继续说：

“你们看那人那个眼神，跟看货架上的商品有什么区别？‘生育评级A级’，谁自我介绍会报生育评级的？不就是在说‘我的种子很好，你的地也很好，咱们合作一下呗’？”

“大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另一个男生叹了口气，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表情变得有些苦涩。

“大学毕业的时候必须要找到人结婚，要不然就得交单身税。我家条件一般，三十万的税交不起，到时候只能随便找个人凑合。”

“生一个娃，国家奖励一百万，”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端着一碗面，一边吸溜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我要是有那个能力，我说什么都要生他五六个！一百万一个，五个就是五百万，够我躺平一辈子了。”

“去你的，”他旁边的男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现在的人，能有一个孩子，都是祖宗保佑了。你还五六个？你当是下猪崽呢？”

“我就说说嘛……”

笑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但那种笑声里没有真正的快乐。

都是苦涩地自嘲。

黄凯还站在江夏面前，没有走。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认识。”

江夏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看着黄凯，那双圆圆的、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

“没兴趣。”

然后江夏转过头，看向斜后方的那张桌子。

张保镖和李保镖坐在那里，每人面前摆着一份食堂套餐。

从黄凯走到江夏桌边的那一刻起，他们手里的筷子就停了。

“张哥、李哥，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江夏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食堂里，两个保镖听得一清二楚。

张保镖“噌”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快得像弹簧被松开。

李保镖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到黄凯身边，亮出了证件。

深蓝色的证件封皮上印着国徽，打开之后里面是照片、编号和一行字：“国家优育计划委员会·S级人员安全事务办公室”。

“请不要打扰小江先生用餐。”张保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很强硬。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黄凯看着那两本证件，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终于意识到今天的“认识”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了两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他的背影很直，步子很大，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黄凯被请出了食堂。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操——那是S级才有的待遇吧？”一个男生瞪大了眼睛，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饭，差点喷出来。

“是啊，S级享受很多优先待遇。专门的保镖，专门的安全办公室，专门的保护政策。咱们B级的，被人打了都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