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说了两个字，不热情，也不冷漠。

姜彻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顾时衍也把自己的箱子放在了旁边。

姜彻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那个苹果很大，比江夏平时吃的苹果大了一圈，果皮是黄中带红的，上面有一层天然的果蜡，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苹果的底部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写着“红富士·古树·限量”几个字。

“这是一种叫红富士的古老品种，现在很难找到了，”姜彻把那颗苹果托在掌心里，像托着一颗宝石，端详了一下，然后递给江夏，“夏夏，你一定要尝尝。”

红富士。

江夏看着那颗红彤彤的大苹果，嘴角抽了一下。

【红富士。上辈子，我最不爱吃的就是苹果。苹果这东西，他不讨厌，也绝对不喜欢，身边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结果穿越到这个时代，苹果变成了奢侈品，人人都觉得给你送苹果是最高的礼遇。而我，因为王星辰那小子喜欢吃，还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

【命运啊，你就是个写黑色幽默剧本的烂编剧。】

他接过苹果，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是因为苹果，是因为姜彻今天的样子，让他觉得这个人其实没那么讨厌。

顾时衍也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了一颗苹果。

他的那颗和姜彻的不一样，果皮是浅黄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像雀斑一样的褐色小点，看起来不那么好看，但闻起来有一种很浓郁的、甜得像蜂蜜的香气。

“夏夏，这个品种也难得，是叫溏心苹果，据说味道也很不错。”

顾时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但冷中带着一种努力的生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念一段不太熟悉的台词，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才说出来。

江夏看到难得说长句子的顾时衍，心下叹了一下。

【两个多月的接触下来，我觉得姜彻、顾时衍、裴峥都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但他们也不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他把两颗苹果并排摆在床头柜上，一红一黄，像两个安静的小灯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床边的两个人。

病房里的光线很好。

下午三点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江夏苍白的脸上，落在姜彻的酒红色衬衫上，落在顾时衍的眼眸里。

空气中飘着皮蛋瘦肉粥的味道，混着苹果的清香，还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几种气味混在一起，不搭调，但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王来喜和苏清对视了一眼。

苏清站起来，拉了拉王来喜的袖子，两个人无声地退到了病房外的会客区，把里面这个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他们不是不关心，而是觉得有些话，有父母在场，儿子可能说不出口。

江夏看着王来喜和苏清走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心电监护仪微弱的电流声，和窗外远处空中轨道上的车流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

腹部的刀口被这一口气扯动了一下，传来一阵钝钝的、闷闷的疼。

镇痛泵还在，泵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但那点疼还是有的，不剧烈，但足够提醒他。

他的肚子被人划开过，差一点他就失去了一个他并不是那么想要的器官，差一点他就又丢了命。

“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江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一颗珠子落在盘子上，每一颗都掷地有声，“今天你们既然都来了，我就说说这两个月来我对你们几个的看法。”

姜彻和顾时衍没说话。

姜彻靠在了窗台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侧着脸看着窗外，但余光一直落在江夏身上。

顾时衍站在原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深灰色的眼睛微微低垂，看着地板上的某一条瓷砖缝隙，像是在那条缝隙里寻找着什么答案。

王来喜和苏清坐在外面的会客区，门虽然关上了，但还是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江夏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歧义、不会伤人太深，然后才出声。

“姜彻，”他看向窗边的那个酒红色身影，“你对我的热情，是基于我的生育能力。虽然可能慢慢变得真诚了许多，我不是没感觉到，你后来的那些‘偶遇’、那些‘顺路’、那些‘刚好买了你喜欢吃的东西’，有一部分确实是真心的。但我对你，绝对不可能产生朋友以外的好感。”

姜彻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指节在布料下显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