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替你记。”她说，“是替他们记——所有没回来的人。”

沈照雪点了点头。虞清商转身走出分堂时，照雪峰上的晨雾正好散了，阳光从山隙间劈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无妄站在沈照雪旁边，把袖口往上捋了半寸，露出手腕上那道已经几乎完全褪尽的旧痕。他低头看了一眼。

“以前遮它是怕人看见。”他说，“现在不用遮了。”

“为什么。”

“因为感觉不丢人了。”他把袖口绑紧，红瞳里映着窗外渐亮的天光，“本座被锁了三百年，被写成灭世魔头，被当恶念容器。以前以为那些链子是枷锁，是折辱，现在才知道，扛得住的东西都叫骨头。”

实际上，谢无妄的红瞳紧紧盯着沈照雪，在心里默默想，是你让我重新站在阳光下，摆脱了那些链子，这个旧疤痕我恨不得让大家都看见，你待我终究是不同的。

沈照雪看着他，把旧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走吧。”沈照雪说。

谢无妄应了一声，跟上他的步伐。

门外，照雪峰的石阶上，无数修士正在集结。剑光、兽鸣、佛号、留影符的银光，和照雪灯分出来的光点一起，铺满了通往天外天的路。

第83章 出征

次日清晨，一道道天光洒落人间，照雪峰沐浴在一片金光中，山上已经站满了人。

仙盟的剑修列阵于前，剑光如霜。佛门的金刚修士守在侧翼，明寂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净尘与一众僧侣。妖界的万兽阵压在后阵，青弥骑着那头灰骡子来回巡视，时不时停下来整一整妖兵的队列。散修们没有统一阵型，自觉排在侧后方，有人御剑，有人骑牛，装束各异。却又怀着一样的信念。

沈照雪站在山门口，旧伞搁在肩头。谢无妄在他身侧，墨色长袍的袖口绑得很紧，那只琉璃瓶用细链穿了挂在颈上，贴着心口。寒惊尘站在队伍最前方，白衣如雪，“不归”剑悬在腰间，剑气压得周围三尺无人敢近。

“天外天废墟在中州腹地，御剑半日可到。”虞清商把最后一叠留影符塞进袖中，“仙盟那边传了最新战报——外围火环正在收缩，残笔可能已经感知到我们要去。”

“让它在收缩之前先碎。”谢无妄开口，声音不高，但压过了山门口的嘈杂，“火环靠残笔的余力维持，它肯定是怕了。”

“那就趁它怕，一剑劈了。”寒惊尘把剑柄往上一推，剑锋出鞘半寸，寒光从山门口直掠向天际。仙盟剑阵的弟子们齐齐拔剑，剑光连成一片雪亮的长河，映得照雪峰半边山壁都亮了。

青弥从骡子上翻身下来，把缰绳往小妖手里一扔，大步走到沈照雪面前。他没有嬉笑，只是把一个兽皮袋塞进沈照雪手里。袋子里是妖界特有的赤晶石，能在战场上短距离传讯，不受残笔干扰。“拿着。妖皇以前留给本少主的，说是万一哪天妖界被人端了，用这个喊救兵。本少主用不上，你拿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本少主第一个冲进去。”青弥说得大大咧咧，但手指攥着袋口，指节有些发白。沈照雪接过袋子，说一定。青弥咧了咧嘴，转身翻上骡子，扬起鞭子朝妖兵方阵喊了句“出发”。

明寂走到沈照雪面前，合掌一礼。他喉间那道金线早已褪尽，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他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每一颗都是用无声塔里那些被害僧人的指骨舍利打磨而成，放在沈照雪手中。“灵台寺没有什么能给的。只有这一串珠子。塔里的人说——谢谢你替他们开门。”净圆从明寂身后探出头，手里举着一把木剑。他说他也要去，他可以帮忙。净尘站在他身后，没有阻拦，只是把竹箱背好，说了一句：“让他去吧。”

沈照雪把佛珠收进袖中乾坤袋中，与他珍视的东西放在一处。他低头看着净圆，说到了后阵不要乱跑，扫帚拿好。净圆用力点头，扫帚举得老高。

渠娘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拎着个粗布包袱。包袱里是连夜赶出来的干粮，每个都压得瓷实，裹了扶风城特有的杏脯酱。她把包袱塞进沈照雪怀里，

“俺们帮不上你什么，一路上要好好的，扶风城大家伙都等着你回来呢。”说罢，便忍不住抹泪。

阿渠举着小柳的小碗站在她身后，“这是小柳给谢哥哥带的，谢哥哥，你和沈哥哥还回来带我玩好不好啊。”，碗里有三颗煮破的馄饨，是小柳的供品。小柳以前说，谁要去打架，就给他煮馄饨，煮破的那种，难为他俩还记得

谢无妄低头看着那只裂了口的小碗，他努力冲阿渠扯出一抹略带僵硬的笑来，伸手接过碗，把碗贴在胸口，贴着那只琉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