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姜小满身上。

姜小满站在台下，手里还攥着虞清商塞给他的那支笔。

笔杆被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脸也白。

他很怕。

怕得连往前迈一步都像要把整个人撕开。

温行舟看见他，脸色瞬间沉了。

“姜小满。”

只三个字，姜小满便抖了一下。

沈照雪看向温行舟。

“温少宗。”

温行舟冷声：“我叫我宗药童，也不行？”

“不太行。”

沈照雪道：“你一叫，他像要吓死了。”

温行舟冷笑：“他本就是我万药宗药童，私自叛逃，难道还要我好声好气请他？”

沈照雪点头：“可以。”

温行舟：“什么？”

“你现在请一个。”

温行舟：“……”

百草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虞清商低头记了一笔：温行舟疑似不擅长好声好气。

温行舟眼角跳了跳。

沈照雪朝姜小满招了招手。

“过来。”

姜小满看了看温行舟，又看了看沈照雪，最后咬着唇，一步一步走到台前。

他太瘦了。

灰色药童衣袍空荡荡挂在身上，袖口磨破，手腕上有几道很淡的药痕，像被什么细线长期勒过。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眉心微皱。

“手伸出来。”

姜小满立刻把手藏到袖子里。

“不、不用看。”

“伸出来。”

姜小满抿紧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伸出来。

百草台上不少医修都看见了。

那不是普通伤。

那是反复试药后留下的药蚀痕。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一下沉了。

“这是试毒痕。”

姜小满猛地缩手。

温行舟立刻道：“药童本就要试辨药性，药王谷难道没有药侍？”

老医修冷冷看他：“药侍试药前，要签明契，定剂量，留护脉丹。你们这孩子手上的痕迹，是生试。”

温行舟脸色一变。

虞清商笔下飞快。

“药王谷前辈作证，万药宗药童疑似生试。”

温行舟怒道：“虞清商！你再记！”

虞清商抬头，十分无辜：“你们药会不让记录，不让开册，现在连别人说话也不让写？”

台下又一阵低笑。

温行舟胸口起伏。

温鹤生终于开口：“小满。”

他的声音比温行舟温和太多。

可姜小满听见，脸反而更白。

“小满，别怕。你年纪小，被人诱导，说错了话，师尊不会怪你。”

这话一出，姜小满浑身僵住。

沈照雪眼神冷了。

这老东西厉害。

一句“年纪小”，先废姜小满证词。

一句“被人诱导”，顺手把锅扣到沈照雪头上。

一句“师尊不会怪你”，再把姜小满拉回万药宗管辖里。

温和得像一碗热药。

喝下去全是钩子。

姜小满低着头，嘴唇抖得厉害。

沈照雪忽然把桌上的桂花糕拿了一块，递给他。

姜小满茫然抬头。

“沈公子？”

“吃。”

“啊？”

“手抖成这样，等会儿笔都拿不住。”沈照雪道，“先垫垫。”

百草台众人：“……”

这种场合吃糕点，实在离谱。

可更离谱的是，姜小满竟然真的接了。

他小口咬了一下。

甜味入口，他眼眶忽然红了。

万药宗药童每日辨药、熬药、试药，舌头常年苦麻，甜的东西很少轮到他们。

沈照雪看着他。

“好吃吗？”

姜小满点头。

“那就慢慢说。”

姜小满攥着半块桂花糕，像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温鹤生的眼神终于沉了一点。

姜小满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

“十年前，我跟着温长老来玄微宗。”

“那时候我还小，只会洗药炉、递药盘。”

“清心续骨丹……不是临时炼的。”

台下顿时安静。

姜小满抬头看了一眼温鹤生，又吓得低下头。

“那炉药在来玄微宗前，已经备了大半。”

“缺的不是灵药。”

“缺的是……活契。”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骤变：“活契？”

姜小满点头。

“药要认主，要从病人身上取命息。”

“可是沈公子那时候昏迷，命息太弱，不够成炉。”

沈照雪胸口那道药契忽然疼了一下。

他脸色白了白。

陆怀璟立刻看向他。

沈照雪没动。

姜小满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温长老说，既然一缕不够，就取三缕。”

满场死寂。

陆怀璟猛地抬头。

虞清商手里的笔停住。

沈照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白，指尖却因为药契发作泛着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