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雪靠着潭壁：“托福。”

“托谁的福？”

“托我命硬。”

虞清商笑了一声，抬手丢进来一个药瓶。

药瓶落在水面，咕噜噜飘到沈照雪手边。

沈照雪伸手去捞。

没捞着。

药瓶从他指尖前方慢悠悠飘走半寸。

两人同时沉默。

虞清商：“手冻僵了？”

沈照雪盯着药瓶：“不，我在等它自己悔过。”

虞清商终于笑出声。

“沈照雪，你以前没这么好笑。”

“人快死的时候，会进步。”

沈照雪艰难把药瓶捞回来，拧开，先闻了一下。

虞清商挑眉：“怕我下毒？”

“虞师姐像会下毒的人。”

“那你还吃？”

沈照雪把药咽下去。

“你真想杀我，应该不会浪费药。”

虞清商蹲下来，伞沿压低一点，替他挡了半边风雪。

她自己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陆怀璟让我送的。”

沈照雪：“比较惊悚。”

“他开始觉得你被冤了。”

“现在觉得，太早。”

“你不高兴？”

“高兴什么？”沈照雪冻得唇色发白，却还慢慢把瓶塞塞回去，“他要是真早一点觉得，我现在不至于在这儿和药瓶比谁先飘走。”

虞清商怔了一下。

随即笑意淡了些。

“有道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放到潭边石上。

“丹阁那晚，除了你，还有个人去过。”

沈照雪抬眼。

“谁？”

“周云砚。陆怀璟身边那个师弟。”

沈照雪脑中一动。

周云砚。

原著里戏份不多，死在宗门大比前，被说成魔修所杀。

死得很工具。

一看就有问题。

虞清商看着他：“你知道？”

“耳熟。”

“你撒谎比以前自然多了。”

“多谢。”

“不是夸你。”

“我当是了。”

虞清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沈照雪，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照雪想了想。

“活。”

“就这样？”

“这还不够难？”

虞清商一时没接上。

风雪里，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传闻里完全不同。

传闻里的沈照雪阴郁，偏执，嫉妒成性，像一团烂在雪里的毒。

可眼前这个沈照雪，病得快死，还能和药瓶斗气；怕得坦然，嘴却半点不饶人。

不像好人。

但挺像活人。

她喜欢活人。

比那些端着正道架子的死人有意思。

虞清商站起身：“别死太快。”

沈照雪：“你们怎么都爱说这句？”

虞清商：“还有谁说过？”

沈照雪看了一眼腕间黑纹。

“一个被锁着还挺闲的人。”

虞清商眯眼。

“你身上果然有秘密。”

沈照雪：“可以不要吗？”

“秘密还是脸？”

“都麻烦。”

虞清商笑着撑伞离开。

她前脚刚走，寒潭外就有几个弟子路过，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陆师兄让虞师姐给沈照雪送药。”

“真的假的？他不是偷丹害陆师兄吗？”

“戒律堂上陆师兄亲口说有疑点。”

“他还避开陆师兄的手了。”

“不会吧？他以前不是最爱缠着陆师兄？”

“听说他咳了满身血都没哭。”

“……那是不是有点惨？”

“惨什么惨，他最会装。”

“可是被罚寒潭还不哭，真装得出来吗？”

沈照雪靠着潭壁，听得面无表情。

系统：“恭喜。”

沈照雪：“恭喜什么？”

“你从恶毒炮灰，升级成疑似美强惨。”

沈照雪：“听起来也不太安全。”

“比今晚凉安全。”

沈照雪刚要说话，远处照雪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剑鸣。

极冷。

极沉。

寒潭水面都震了一下。

潭边弟子脸色大变。

“照雪峰！”

“剑尊闭关处剑气失控了！”

系统安静片刻。

“新活。”

沈照雪闭眼：“别告诉我。”

“让寒惊尘对你说一句：你很好。”

沈照雪缓慢睁眼。

“谁？”

“寒惊尘。”

“说什么？”

“你很好。”

沈照雪沉默很久。

“系统。”

“嗯？”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现在比较适合被夸‘遗体保存完整’？”

系统：“……”

下一道剑气扫来，寒潭禁制裂开一道缝。

沈照雪看着那道缝。

这世界真贴心。

想让他送死，还知道先开门。

他撑着潭壁爬出来，湿透白衣贴在身上，冷得像披了一层冰皮。

弟子惊道：“沈照雪，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