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后山，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炉鸣。

比百草台上的母炉影像更深、更重。

像地底下有一颗沉睡百年的心脏，终于开始跳动。

沈照雪闭了闭眼。

“还有？”

系统：“还有。”

沈照雪：“万药宗怎么这么爱套娃？”

系统：“……”

谢无妄忽然低笑，笑意里带着血气。

“别怕。”

沈照雪：“我没怕。”

“你手在抖。”

“疼的。”

“嗯。”

谢无妄声音低了些。

“那就疼着，把它也砸了。”

沈照雪睁眼，看向后山。

金色炉光照亮半边天。

他叹了口气。

“这债主当得真累。”

虞清商扶着破伞走过来。

“还能骂吗？”

沈照雪想了想。

“能。”

“那就还能打。”

陆怀璟握紧剑：“我陪你去。”

寒惊尘站在最前方，剑意如雪。

“玄微宗弟子，随我。”

姜小满抹掉眼泪，攥紧那支断笔。

“我知道路。”

沈照雪看向他。

姜小满脸还白，眼神却第一次亮得很稳。

“药坟在后山。”

“他们把没能成炉的人，都埋在那里。”

百草台上所有声音一瞬间沉了下去。

沈照雪看着那孩子。

很久后，他低声道：“带路。”

第29章 药坟里没有药，只有人

万药宗后山不种灵草。

一株都没有。

和前山的仙雾药香不同，后山荒得像被人故意遗忘。黑土，枯树，断碑，还有被烧焦的药炉残片。

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很淡的苦味。

不是草药苦。

是灰苦。

姜小满走在最前面。

他很瘦，披着沈照雪之前给他的披风，风一吹，披风鼓起来，像一只快被吹走的小鸟。

可他走得很稳。

比任何时候都稳。

沈照雪跟在后面，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他不是不想快。

是身体不允许。

药契刚被断链斩过，胸口一阵阵发空，像有什么一直支撑他的线被拔掉一截。

疼少了些。

虚却更明显。

陆怀璟几次想扶他，都被他抬手挡开。

第三次的时候，陆怀璟终于低声道：“沈照雪。”

沈照雪看他。

陆怀璟声音绷着：“你再挡，我就直接抱你。”

沈照雪：“……”

系统：“哇。”

虞清商在旁边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素材。

沈照雪沉默片刻，把手伸了过去。

“扶。”

陆怀璟耳根微红，却很稳地扶住他。

虞清商啧了一声。

“陆师兄学会威胁人了。”

陆怀璟没有说话。

沈照雪看她：“虞师姐。”

“嗯？”

“少写。”

虞清商：“看情况。”

沈照雪：“……”

寒惊尘走在最前，剑意扫开后山残阵。药王谷老医修和几个外宗修士护着药情总册拓印跟在后面。林越几人则押着半昏迷的温行舟。

温行舟醒过一次。

醒来第一句是：“师尊呢？”

没人答。

第二句是：“母炉醒了？”

姜小满答了。

“醒了。”

温行舟闭了闭眼，脸色灰败。

“那后山药坟会开。”

沈照雪看他：“药坟是什么？”

温行舟哑声道：“试炉失败的人，埋在那里。”

姜小满手指一颤。

沈照雪道：“只是埋？”

温行舟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低声：“有些没死透。”

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越脸色惨白：“没死透是什么意思？”

温行舟看向前方荒山，声音越来越低。

“试炉失败，命息残缺，身体熬不过去，但药契还没断。”

“死不了。”

“也活不成。”

“只能埋进药坟，等母炉慢慢收。”

姜小满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想起那些忽然消失的师兄师姐。

万药宗说，他们被调去内库学药。

原来不是。

原来是埋了。

沈照雪的手指慢慢收紧。

陆怀璟感觉到他在抖。

“沈照雪。”

“嗯。”

“别硬撑。”

“没有。”

他抬眼看向前方。

“我在想，等会儿骂哪句比较合适。”

陆怀璟胸口又疼又酸，最后只低声道：“慢慢想。”

虞清商冷声：“我已经想好了。”

沈照雪看她。

虞清商面无表情：“畜生。”

沈照雪沉默片刻。

“这个不用想。”

虞清商：“确实。”

越往后山深处走，炉鸣越清晰。

咚。

咚。

咚。

像心跳。

又像棺材板被人从里面敲响。

忽然，姜小满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