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06)
“你自己可以,但你闷。”
傅司珩没有说话,低着头吃粥,吃完了,把碗放下。沈渡伸出手把他的碗拿过来摞在自己碗上面,站起来收走。傅司珩看着他把碗端进厨房,听到水龙头开了,水声很大,听到碗和碗碰撞的声音,听到水龙头关了,听到抹布搭在水龙头上的声音。然后沈渡走出来,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着他。
“今天复健,我在旁边看着。”
“你看着,我紧张。”
“紧张什么?”
傅司珩抬起头看着沈渡。“紧张你看着我,我会想走好。越想走好,越走不好。”
沈渡看着他看了两秒。“那我背对着你。”
傅司珩愣了一下。“什么?”
“背对着你。不看你。你走你的,我站我的。”
沈渡没有等傅司珩回答,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向厨房。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傅司珩坐在餐桌前,看着沈渡的背影。他的肩膀不宽,背不直,还有点驼。因为长期在电脑前看账本,颈椎不太好,脖子会微微往前伸。傅司珩看着那个有点驼的背,看了一会儿,然后撑着桌子站起来。左腿落地,疼了一下,他没有停,迈了右脚。从餐桌到客厅窗户,十五步。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沈渡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回头,没有数步数,没有说话。
傅司珩走到窗户前面,扶着窗台,看着外面。天是灰白的,云很低,树上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浅绿的一面翻过来变成深绿,深绿的一面翻过去变成浅绿。那两棵树并排站着,一棵高的,一棵矮的,高的给矮的挡风。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去。从窗户到餐桌,十五步。他走回来,坐下了。左腿在抖,膝盖上的皮肤绷得发亮,额头上有汗。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看着沈渡的背影。
“走了三十步。”
沈渡没有转身。“嗯。”
“你没数。”
“嗯。”
“你怎么知道是三十步?”
“你上次说的。从餐桌到窗户十五步。来回三十步。”沈渡转过身看着他。“你走了三十步。用时四分钟。比昨天快了十秒。”
傅司珩看着他。“你不是背对着我吗?”
沈渡看着他。“你走路的声音。左腿拖着,沙沙的。右腿迈出去,嗒的一下。左腿沙——右腿嗒——左腿沙——右腿嗒。从餐桌到窗户,十五个沙,十五个嗒。”
傅司珩看着沈渡,看了很久。“你耳朵很尖。”
“监狱里练的。晚上听脚步声。远的近的,来的去的,巡逻的换班的。听错了,会死。”
客厅里安静了。窗外的风停了,树不晃了,鸟也不叫了。沈渡站在厨房门口,傅司珩坐在餐桌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五米。
“沈渡。”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回去。”
沈渡看着他。“回哪?”
“回监狱。”
沈渡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不怕。因为我不一个人了。”
傅司珩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棕色的,很深,里面有光,不是灯的光,是另外一种。他伸出手,用食指碰了一下沈渡的眼角。沈渡没有躲。
“你眼角有皱纹了。”
“你上次说过了。”
“上次是左边。这次是右边。”
沈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角。“那是笑出来的。你多让我笑笑,它就不长了。”
傅司珩看着沈渡摸眼角的动作。“会越长越多。”
“那你就多看看。看习惯了就不觉得丑了。”
“不丑。”
沈渡的手从眼角放下来,看着傅司珩。他没有说话,嘴角是上扬的。傅司珩看着他上扬的嘴角,也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下午韩松来了。他没有带保温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傅司珩,又看了一眼沈渡。
“陈医生开的。止痛的,消炎的,消肿的。一天三次,饭后吃。”
沈渡把塑料袋打开,拿出药盒一个一个看说明。傅司珩坐在沙发上,左腿伸在茶几上,看着韩松。
“傅司屿呢?”
“在家。”
“他今天做什么?”
“走路。昨天走了两百步。今天目标三百步。”
傅司珩看着窗外。“他走太多了。”
韩松看着傅司珩。“他跟你一样。你说少了他不听。”
傅司珩没有说话。沈渡把药分好,放在床头柜上。韩松走了,大门关上了。沈渡走回来坐在傅司珩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