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136)
韩松走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沈渡在厨房洗碗,听到院门响了。不是推开的,是有人靠在门上,门被顶开了。沈渡放下碗,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客厅。傅司珩已经站在门口了。
韩松站在院子里。他的衣服上有泥,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上面全是蚊子包。脸上有灰,头发乱了,眼睛下面青黑色,嘴唇干裂了。但他站着,右腿没有拖,脚尖没有蹭地,站得很直。他女朋友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布包。
傅司珩看着他。“找到了?”
“找到了。”
“坟呢?”
“找到了。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写了‘女儿林笙’。她爸写的。字歪了,刻得浅,但能看清。”
傅司珩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韩松站在院子里也没有说话。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鸟在窝里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韩松走进房子,走过傅司珩旁边,没有看他。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右腿伸在茶几上。他女朋友把布包放在地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
“她坟前面有棵石榴树。很小,刚种的。树枝上系着红布条。风吹过来,布条飘。”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杯子里的水。水在晃,不是他手在抖,是茶几不平,水自己晃。
“你哭了?”沈渡问。
韩松抬起头看着沈渡。“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山上风大。”
沈渡没有拆穿他。他走回厨房,从锅里盛了一碗粥,端出来放在韩松面前。粥是早上煮的,在锅里保温了一天。韩松低头看着那碗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又舀了一勺,又咽下去。
“咸了。”韩松说。
沈渡看着他。“你口味跟你哥一样淡。”
韩松看着沈渡。“他不是我哥。”沈渡没有说话。韩松低下头继续吃粥,吃完了,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傅部长。”
“嗯。”
“你以前说,跟了你,不用回头。跟了十五年,我没回头。今天回头了。她坟头朝南,对着村口的路。我站在坟前面,回头看。能看到村口。能看到那棵榕树。能看到坐在树下的老人。她爸以前就坐在那里,等她。”
傅司珩看着他。“你回头了。然后呢?”
韩松看着茶几上的空碗。“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傅司珩没有说话。他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空碗,走进厨房,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把灶台擦了两遍,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沈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这些。他的动作很慢,和他做任何事情一样。
韩松走了。他女朋友扶着他,走出院子,门关上了。沈渡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右腿不顿了,但每一步都很重,像是在确认地面还在。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女朋友从另一侧上车,车开走了。尾灯在巷子尽头转了一个弯,消失了。沈渡站在窗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月光照在青石板上,薄薄的一层。
“他十五年前答应你什么?”沈渡问。
傅司珩站在他身后。“答应我不死。”
沈渡转过身看着他。“他那时候想死?”
“他才十六岁。被人当枪使,手上没有血,但案子背了一身。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说‘别拉我,让我死’。我说‘你死了,那些害你的人就高兴了。你不死,他们才怕’。他看着我说‘我跟了你,你能让我不死吗’,我说‘能’。”
沈渡看着傅司珩。厨房的灯是白色的,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是平的,和他第一次在审讯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沈渡知道他不平。那条线是温的,不烫不凉。
“你跟了他十五年。他答应你不死。”
“他做到了。”
沈渡伸出手握住了傅司珩的手,那只手是温的。
“你也做到了。”
傅司珩没有说话,他把沈渡的手握紧了。
第六十一
第62章 石榴树
韩松从柳树村回来的第五天,傅司珩一个人出了门。没有开车,没有叫韩松,没有跟沈渡说去哪。沈渡下班回来,发现厨房灶台上有一锅粥,还温着。锅盖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粥在锅里。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沈渡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他盛了一碗粥自己吃了,洗了碗,把灶台擦了,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等。电视开着,声音关掉了。画面在闪,一个人在唱歌,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窗外的天从蓝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