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24)
傅司珩。
他默念这个名字。一遍。两遍。三遍。
月光慢慢地从手背滑到了枕头上。
他睡着了。
——第九章 完——
第10章 暗涌
沈渡在傅司珩的办公室里工作到第十三天的时候,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傅司珩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色戒指,不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也许是某一天傅司珩翻文件的时候,他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那只手上,然后发现——少了什么。那个位置空了。一圈浅浅的印痕还在,晒不到太阳的皮肤比周围白一些,像一道淡淡的疤痕。戒指的痕迹。
沈渡没有问。他不能问。他没有资格问一个男人为什么不戴戒指了。那不是他的事。那是傅司珩的私事,是傅司珩的生活里他不知道的那一部分。他只是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看着傅司珩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看着那圈白色的印痕在日光灯下一明一暗,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信号。
但他开始注意别的东西。
傅司珩的袖口。以前永远是扣着的,扣得一丝不苟。但这几天,左边的袖口偶尔会解开,露出腕骨和一小截小臂。他的手腕很细,和肩膀的宽度不成比例,显得有些不真实。腕骨突出,皮肤很白,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傅司珩的领口。以前永远是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但这几天,有时候会松开一颗,露出喉结下方那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血管的走向——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
傅司珩的眼睛下面。青黑色,越来越深。他在熬夜。沈渡知道他在熬夜,因为有时候下午去办公室,桌上的烟灰缸里会有烟头——傅司珩不抽烟。至少沈渡没见过他抽烟。但烟灰缸里有烟头,三个,五个,有时候更多。说明他在深夜独自一人的时候,会做一件沈渡从没见过的事。
傅司珩变得更加沉默了。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安静。他工作的时候本来就很少说话,但这几天,他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变得更轻了,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沈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是傅司珩的世界里的人,他只是一个被关在院子里的、帮忙整理材料的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主人的心事。
但他忍不住。
第十四天,沈渡在整理一份新的材料时,看到了一个名字。赵海东。
他的手停了一下。赵海东。那个让他顶罪的人,那个给了他母亲三万块钱、然后她死了的人,那个消失了一年多的人。他的名字出现在这份材料里,不是主角,是一行小字——“赵海东,另案处理”。
另案处理。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沈渡的心口上。
他继续往下看。材料是一份案情通报,关于宋志远案的最新进展。上面说,已经有七个人被采取了强制措施,涉案金额还在扩大,牵涉到的部门越来越多。赵海东的名字只出现了一次,后面写着“已移交相关部门”。
沈渡把那一页翻过去,不想再看。但那些字已经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已移交”。移交到哪里?是另一个监狱,还是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也许傅司珩知道,但他不会问。赵海东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母亲已经死了,而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帮另一个人做着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看完了?”傅司珩的声音。
沈渡抬起头。傅司珩在看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工具是否完成了它的工作。
“看完了。”沈渡把材料合上,推回桌子中间。
“有什么发现?”
沈渡想了想。“七个人被抓了,但真正的上线还没有动。”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涉案金额还在扩大。如果上线已经被控制了,资金链会断,数字会停。但材料里写的是‘还在扩大’,说明钱还在动,人还在跑。被抓的七个人是下线,是小虾米,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
傅司珩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沈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表情——像是某个他很早就知道的事情,终于被另一个人用嘴说了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渡,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两秒。
“你进步很快。”
四个字。没有“但是”,没有“不过”,没有“还需要努力”。就是“你进步很快”。
沈渡低下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夸奖。在监狱里没有人夸奖他,在餐馆里没有人夸奖他,在傅司珩之前的人生里,没有人在乎他做得好不好。他只知道如果做得不好会挨骂,做得好是应该的。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做得好可以被看见,可以被说出来,可以被另一个人用四个字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