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关在笼子里,却不准我寄(37)
沈渡想了想。“怕。”他说,“但不是怕他们。是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不要我了。”
房间安静了。射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沈渡的影子和傅司珩的影子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中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傅司珩绕过桌子,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沈渡能感觉到每一步的震动——通过地板,通过空气,通过那条线。傅司珩走到他面前,停下来。距离不到一步。
他伸出手。
手指落在沈渡的头顶。和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一样,掌心贴着他的头发,手指微微弯曲。沈渡闭上了眼睛。那条线在他们之间震动着,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像两个心跳在互相追赶。
“不会不要你。”
四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是那条线同时在振动,沈渡可能听不到。
沈渡睁开眼睛。
他看着傅司珩的脸,看着那双一直看不懂的眼睛。他现在还是看不懂,但他不再试图看懂了。他看着那个人的嘴唇,说出了一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说出口的话。
“那你亲我一下。”
傅司珩的手在他头顶停住了。
沈渡的耳朵在那一瞬间烫得能煮熟鸡蛋,但他没有低头,没有躲,没有说“开玩笑的”。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傅司珩的眼睛,等。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射灯的光似乎变暗了一些,或者变亮了一些,沈渡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不是在被绑架的时候不逃跑,不是在危险的时候不害怕,是在傅司珩面前说“亲我”,然后用尽全部的勇气,等。
一秒。
两秒。
三秒。
傅司珩的手指从他的头顶滑下来,沿着他的太阳穴,沿着他的颧骨,沿着他的下颌线。那个触感不是凉的,是温热的——傅司珩的体温,通过那条线,通过他的指尖,同时传递过来。
他的拇指停在了沈渡的嘴角。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傅司珩的脸靠近了。不是很快,是很慢,慢到沈渡能看清他脸上每一个细节——眼角的纹路,眉骨的弧度,嘴唇上那道很细的干裂纹。他的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那片阴影的深处亮着。
沈渡感觉到了他的呼吸。不是第一次——在车里,在办公室,在任何靠近的时候,他都感觉到过。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呼吸是有目的的,是有方向的,是朝着他的嘴唇来的。
傅司珩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嘴角。
不是嘴唇对嘴唇,是嘴角。那个位置比嘴唇更偏,比脸颊更近,像一个精确计算过的妥协——不完全是亲吻,不完全是触碰,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法命名的东西。
沈渡的心脏在那一次触碰中停止了跳动。
傅司珩的嘴唇是干的,微微起皮,有一道很小很小的裂口。沈渡能感觉到那道裂口的质感,像干涸的河床上最后一道裂缝。他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离开了。
沈渡睁开眼。
傅司珩已经退回了原来的距离,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冷漠的,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好像刚才那两秒没有发生过,好像他的嘴唇没有碰过沈渡的嘴角,好像他没有说过“不会不要你”。
但那条线出卖了他。
那条线在傅司珩的身体里疯了一样地震动着,频率快得沈渡数不清。不是冷漠,不是平静,是克制——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把所有的东西压在冰面下面,不让它们涌出来。
沈渡忽然想笑。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他知道了——傅司珩不是不想亲他,是不敢。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怕。怕亲了之后,那层冰就再也封不住了。怕那些压在冰下面的东西涌出来,把他自己淹死,把沈渡也卷走。
沈渡没有笑。他伸出手,握住了傅司珩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是凉的——不是傅司珩平时的凉,是那种血流加速之后、皮肤表面的温度跟不上身体内部的温度的那种凉。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
“你亲歪了。”沈渡说。
傅司珩看着他。
“下次亲准一点。”
那条线在沈渡说完这句话之后,彻底安静了。不是断了,不是屏蔽了,是——沈渡不知道该怎么说。像一面一直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风突然停了,旗帜垂落下来,安安静静地贴着旗杆。
傅司珩把手从沈渡的掌心里抽出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坚定。
“你的房间在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