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这种阴沉沉的天气，斯星燃就会生出一种世界将倾的错觉。

外面风雨飘摇，屋里却安稳得像另一个世界。

世界都要毁灭了，那就窝在家看电影吧。

于是阴雨天看电影，成了他们之间的习惯。

今天放的还是那部他刷了无数遍的《星际穿越》。

这部电影斯星燃看了多少遍，龙约就跟着看了多少遍，所以每次放这个电影，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斯星燃身上。

但是今天，他没法偷偷摸摸地打量斯星燃。

因为斯星燃在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龙约任他打量半天，然后说：“到你最喜欢的剧情了。”

斯星燃扭回头看了十分钟，又扭过来继续打量他。

龙约：“……”

龙约：“怎么了？我脸上长电影了？”

“是啊，电脑上这部我已经摸透了，你脸上这部我还一知半解。”斯星燃说。

斯星燃第二次拎着太空箱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谷晨晨。

谷晨晨不仅提着个太空箱，身后还跟了三条狗。

斯星燃怀疑她不仅略懂拳脚，还精通狗语。

谷晨晨和他并肩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那就别讲了。”

“这是有关你哥你爸你未来对象的事。”

斯星燃立刻换了副嘴脸：“这种事肯定应当讲。”

“啧。”谷晨晨浅浅翻了个白眼，“付英喆不是和你俩一个班吗？”

“对啊。”

“他之前也和龙约一个班对吧？”

“对。”

“他跟我说，龙约在之前那个班和现在差别很大。之前付英喆在他身后坐过几周，一度怀疑他是个哑巴，后来发现他只是不爱说话，不是那种装酷的不说话，是有点自闭的意思。”她顿了顿，“但到了现在这个班，他变成活人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想说什么？”

“自己猜去。”

“……”

斯星燃琢磨了一下，下楼等龙约。

龙约从毛毛细雨里大步走来，右手拎着太空箱，左手牵着狗绳，脸上没什么表情，挺空的。

他忽然想起最初见到龙约时，那种孤冷的感觉。

原来不是错觉。

龙约推开门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神温和了下来，脸上有了表情。

斯星燃发现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这个人的内心。

他突然有点急切。

他不想只能拼拼图了，拼图碎片太难找，龙约还藏着掖着不给他。

斯星燃喜欢《星际穿越》，是因为这部电影讲了他最感兴趣的东西，时间和高维度。

电影里说，高维空间的生物可以把时间变成一个物理维度，过去和未来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两端，而是可以触碰和交互的所在。

斯星燃对此深信不疑。

龙约能出现在他面前就说明过去和未来可以交互。

电影里，库珀的女儿墨菲把书架后面那股神秘的力量称为幽灵。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困在五维空间里、拼命拍打时空墙壁想要提醒她的父亲。

爱穿过了维度，变成了可以被感知的信号。

斯星燃觉得龙约也算是他的幽灵。

只不过现实中的四维五维好像更高级一点。

让幽灵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龙约在成为幽灵之前呢？

他的生活、他的遭遇是什么样的？

如果可以，斯星燃也想成为他的幽灵，他想穿越到另一条时间线上，去当当年那个斯星燃的幽灵。

这么想着，斯星燃说：“我也想当幽灵。”

“……什么？”

“我想进入五维空间。”

“……？”

龙约可能觉得他脑子又抽筋了，抬手摸了摸他额头。

“淋雨淋傻了？”

“我很清醒！”

龙约把桌上的杯子递给他：“姜茶不烫了，喝一点。”

斯星燃喝了两口：“你都能回到过去，我也想穿越。”

龙约觉得他看电影看上头了，好笑地问：“穿越到哪里？”

“你在的时空。”

“那你留在这就好了，我不就在这吗？”

“那不一样。”

斯星燃觉得龙约藏了很多东西没告诉他。

斯星燃又没法直接问，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他想了想：“快问快答？”

龙约懂了，看来斯星燃要又开始探索未知了：“行吧。”

斯星燃觉得快问快答这种游戏，讲究快速反应，回答时不假思索，能够暴露龙约的一些真实想法，是个好游戏。

龙约觉得快问快答这种游戏，题目本身能暴露提问者的心思，他能知道斯星燃最近又在纠结什么，是个好游戏。

“最喜欢的电影？”

“星际穿越。”

“问的是你的，不是我的。”

“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