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对这孩子太缺少关注了，十岁正是成长的关键期。他抓了抓头发，在小孩旁边坐下。

“抱歉，没跟你商量就把学校定了。”他说，“你前几天见到的那所学校是贵族学校，里面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你知道的，有钱小孩里，总有几个自以为是的。”

他说得很委婉，斯星燃立刻想到了班上那个最有钱的男生，确实很自以为是。

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觉得这事需要道歉。读哪个学校，本来也不需要跟他商量。

“最近的饭菜怎么样？”凌星燃又问。

虽然都是外卖，但他点的是一家有名私家菜馆，招牌菜轮着点，自认为还算健康营养。

“很好吃。”

“有特别喜欢的吗？”

斯星燃想了想：“昨天的叉烧饭好吃。”

“好，以后多给你点那个。”

“嗯，谢谢。”

“下周开始上学，我每天下午接你放学。有事记得跟我说，好吗？”

“好。”

斯星燃答应归答应，心里却并不觉得凌星燃真能每天按时来接他。这人是他见过最忙的。

结果开学第一周，他还没走出校门，就看见凌星燃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在一群接孩子的家长中间格外显眼。

斯星燃立刻跑过去，凌星燃熟练地接过他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牵起他的手，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老师挺好的，同学也挺好的。”斯星燃努力憋出几句。

第二天，凌星燃又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第三天还是这句。

斯星燃听出来了，这人是在努力扮演一个关心孩子的暖心家长，不会连问句都是站在门口等他的时候现学的吧？

果然是在门口现学的。

后来他又听见了新台词，“学校饭菜好吃吗？”“水壶里的水喝完了吗？”“今天老师讲的东西难不难？”

斯星燃是个早熟的孩子，从不会像别的小孩那样叽叽喳喳地跟父母分享学校里的琐事。

可看着凌星燃百忙之中还要绞尽脑汁地演暖心家长，他强压住嘴角，配合着演起了暖心小孩，把那些平淡无聊的小事讲出花来，好让对方满意。

凌星燃还是很忙，每天只有回家这段车程能听他说几句废话。

斯星燃有次讲着讲着，发现对方居然睡着了。

斯星燃：“……”

他慢慢把声音放小，大胆打量对方。

他还是第一次见睡着的凌星燃。

凌星燃像是不用睡觉一样，每天睡得比他晚起的比他早。

斯星燃最开始那几天以为凌星燃和他差不多时间睡，直到有次夜起看到书房门缝里透出的灯光。

那张总是冷着的脸此刻放松下来，眉心的褶皱却还在，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睫毛安静地垂着。

车在家楼下停稳了，斯星燃朝司机轻轻摆了下手，示意别出声。

可车停下后，凌星燃还是很快醒了。

他恍惚了片刻，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抱歉。”

又抱歉。

一天天哪来那么多抱歉。

“不用抱歉，我就是要把你念睡着。”

“？”

“我晚上哄你睡觉吧。”

凌星燃失笑：“不用了，你自己能睡觉我就谢天谢地了。”

斯星燃自己当然能睡觉，凌星燃拍那两下只起到了个宣布可以睡觉了的作用，但他不说，只是摇头：“不行，我自己睡不着。”

凌星燃倒是不在意：“没关系，我陪你睡。”

从那天起，斯星燃立下了一个伟大志愿，那就是每天下午回家的路上，都要把凌星燃念睡着。

可惜自那次失态之后，凌星燃听他讲那些学校里的破事时就格外认真了。

斯星燃想了想，把自己的伟大志愿宣布了出来。

这法子很管用，凌星燃虽然不太理解，却还是很给面子地边听边闭上了眼。

应该是在装睡。

但斯星燃觉得这已是极大进步，今天闭眼了，明天就该浅睡了，后天就该熟睡了。

凌星燃装了一周左右，竟真的又睡着了。

斯星燃通过他的呼吸声判断这次是真睡着了，便小心地凑到前座，轻声跟司机嘱咐了一句。

于是车子在快到家时拐了个弯，驶到空旷的路段，保持匀速，平稳地开着。

直到凌星燃睡够了，醒来发现还没到，才疑惑地问：“怎么还没到家？”

“我让司机叔叔开到这儿的。”斯星燃面不改色，“听同学说这里有家冰淇淋店，兜了几圈没找着。”

他发现车子匀速行驶时凌星燃容易入睡，一停或改变状态便会醒，果然没错。

凌星燃没多想：“想吃什么冰淇淋？明天我给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