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城下了一场暴雨。

如今已经是夏日，下暴雨也是常有的事儿，只是每每刮风下雨之际，京城的天儿就灰蒙蒙的，让人看着心惊。

宁玉酌在含章殿内帮着樊郢川研墨，偶尔会瞧着窗外的天色，每次抬眸的时候，都会心慌几分。

这雨下成这样……南方怕是要起涝灾了。

因为这一世许多事情都与前世不同，宁玉酌也不知道前世差点毁了南方的涝灾会在第几年到来，若正好碰上今年……后果不堪设想。

樊郢川见他愁眉不展，大抵也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身为涟国的帝王，他也在烦恼此事。

“别担心，就算来得突然，我们已经治过一次水患，这一次……不会再死这么多人了。”

樊郢川心中也没底，不过在宁玉酌的面前，他还是得强撑出几分气势。

他是涟国的帝王，是臣子们的主心骨，他不能失了分寸。

宁玉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但愿吧。”

“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你身子虚弱，不能淋雨，可要歇在皇宫中？”樊郢川有些谨慎地问道，“你且放心，我将你安排在偏殿，我不会主动找你。”

宁玉酌本来想说“不用”，但是看着外面的雨，像是不能停的样子，他犹豫了。

这雨一阵一阵的，不下暴雨的时候也会飘下细密的雨丝，着实恼人得很。

这样的天气很容易的病，稍不留神，便要邪寒侵体。

这雨下得太久，若是南方有水患，他肯定要亲自去看看，他不能让自己生病，生了重病的人可不能出远门。

这么想过之后，宁玉酌咬唇点头：“全凭陛下安排就是。”

樊郢川听他应了，有些喜出望外：“我这就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他原本还在批折子，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都顿住了。

宁玉酌见状，提醒了一句：“陛下，墨泅开了。”

樊郢川一惊，敲了敲自己的头：“我真是糊涂了。”

宁玉酌继续磨墨。他低下头，脸上呈出几分他自己都没有感受到的笑意。

第108章 南下治水

大雨连着下了几日，南方起了水灾，户部汇总了各地快马加鞭呈上来的报灾奏书，最后送到了樊郢川的面前。

有些地方的情况稍微好一些，水位过膝，田里庄稼被淹，有些地方已经伤亡无数，房屋倒塌，水势涨至三丈深。

“涟国地处北方，甚少遇到接连好几日的大雨，连国人不善治水，所以前世那场涝灾……损失惨重，如今细想，也不过是疏洪、固堤、挖渠，如此而已。”

樊郢川看着呈上来的奏书，眉头从未舒展开来，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是他心中还是忧虑得很。

他继位时日尚短，来不及培养擅于治水的官员，如今临时抱佛脚，提了几个总督上来，也不知能起到多少作用。

他前世改了科考，在策问中加了一些水利有关的内容，选出了个少年英才，帮他解决了不少心头大患。

可惜那是他在位的第五年选出来的，如今那少年也不过才十二三岁，肯定是不顶事的。

樊郢川最怕无人可用的局面，虽然他不想，但是他不得不将目光放到宁玉酌身上。

前世宁玉酌是跟着那位治水的英才一起去南方救灾的，兴许现在只有宁玉酌能够挽回这个局面了。

宁玉酌何尝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忽然起身，拜倒在地，行了一个规矩的臣子礼：“臣愿前往南方协助各位总督协管治水要务。”

樊郢川捏着奏折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宁玉酌，觉得对方的身子实在单薄，像一张随时能被戳破的纸。

自去年守北疆那一战以来，宁玉酌就一直劳苦奔波，几乎没多少休息的时日。

他的身子本来就弱，樊郢川实在不舍得对方受这个苦。

樊郢川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将人托起来：“你先起来，地上太凉了。”

宁玉酌在这种事情上有他自己的固执，他颔首道：“还请陛下成全。”

樊郢川见他如此坚决，不由得苦笑一声：“这种事情，旁人都是唯恐避之而不及，唯独你……”

宁玉酌在他把话说完之前打断他：“正是因为无人去做，所以臣不得不做。”

“你有体寒之症，南方阴湿，于你养身子不利。”樊郢川抿了抿唇继续道，“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为了涟国的百姓奔波各地……”

“还请……陛下成全。”宁玉酌手撑在地上，重重叩首。

樊郢川看他这副样子，还能说些什么。他蹲下身子，将对方托了起来，又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一旁的榻上。

宁玉酌有些挣扎，却听樊郢川说道：“我应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