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琼枝(4)CP
“皇上已经重重责罚了太子殿下,听说是宫中刑司的人亲自施刑的,太子殿下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书尘给宁玉酌掖了被子,语气惋惜道,“宫中传来的消息是……本来太子殿下给姚大人认个错就好,但是太子殿下不肯,非要受这个罚,生生挨了三十大板。”
宁玉酌想起来这回事了。
当时他不知道实情,以为樊郢川又与旁人无故生怨,还是和刚打完胜仗的姚将军动的手,就晾了对方好几日。
后来知道实情,虽然不赞同对方的做法,但好歹也没有再责怪对方了。
如今……
宁玉酌撑着身子,咳嗽了一下,随后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哑声道:“书尘,替我取执笔。”
书尘想要拦着他,却被人催促:“快……”
书尘纠结片刻,还是去拿了:“公子,奴才去拿就是了,你先躺下来别动。”
宁玉酌摇头:“扶我去案边,这事儿耽误不得。”
确实是耽误不得……他得趁着自己还“不知道”实情的时候写辞呈。
他再也不想和樊郢川有任何瓜葛。什么太子太傅……谁愿意当谁当吧。
他提笔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想好了措辞。
写完之后又反复检查了三次,这才交给书尘:“书尘,你替我将这份辞呈拿给大哥,大哥会明白我的意思。”
书尘不认得几个字,看不懂书封上的“辞呈”二字,所以他什么都没问,老老实实将信收好,塞进胸襟,又紧忙把宁玉酌扶了回去。
“公子还是好好躺着吧,什么事儿抵得过公子的身子重要呢?”书尘劝道。
宁玉酌什么话都没说,不过他的一颗心慢慢平静下来。
这封辞呈递上去,肯定少不了皇帝的斥责。
樊郢川是皇帝唯一的嫡子,是他亲封的太子。而宁玉酌是太子的太傅,是皇帝亲手给樊郢川指的师傅。
宁玉酌此举,无疑是驳了圣上的面子。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能让他和樊郢川断个干净,就什么都不重要。
就算要贬他的官,罚他的俸禄,宁玉酌都能承受。
宁玉酌风寒未愈,在宁府好好修养了三日。
在这三日间,他确认自己真的重生到十年前了。
十年前,他的长姐还未和亲远嫁,他的长兄还未被污入狱,他的爹娘……都还健在。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一切都能重来。
他如今已经二十四岁,该让母亲给他寻一门亲事,让他早日成家立业,也好彻底断了樊郢川的念想。
这事儿不能拖……拖着拖着就会节外生枝。
宁玉酌想到这一点之后,便让自己的小厮给自己备了一件斗篷,他想要出门找母亲商量此事。
但谁知这时候书尘闯了进来。
“二公子,不好了。”他的脸色有点青,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冷风吹的,“太子殿下跪在院外,正等着见您呢。”
宁玉酌掐着斗篷领口的手滞住了,他喃喃道:“他……跪在院外?”
书尘急得流汗,他摸了一下额头,让开身子,引着对方往前走:“太子殿下听说二公子递了辞呈,以为自己犯的错惹恼了二公子,正跪在院外请罪呢。二公子快些去看看,太子殿下身上的伤还没好,可不能在咱们府上出事儿啊。”
第3章 你又逼我
宁玉酌风寒未愈,吹到风就想咳嗽,他低头掩唇,被书尘搀扶着,顶着风雪走到了院外。
只见一个清瘦的少年跪在雪地中,他挺直的脊背上落下残雪,膝盖仿佛嵌入积雪中,不肯挪动半分。
他跪得挺拔,像是插在这茫茫大地上的一杆剑。
这是……十八岁的樊郢川。
真是……好久不见了。
对了,也不知前世的樊郢川听闻他身死之后会作何反应。
对方会为他的离去而感到难受吗?会为了他而流眼泪吗?
会听从群臣的话,立后纳妃……开枝散叶吗?
宁玉酌伫立在他身前,许久不语。
——站久了之后,他逐渐感到些不适。
因为在病中,他的脸色呈着一种病态白,似是裹了一层素绡。他身形清减,稳定身形都有些勉强。身上雪白的衣袂飘动着,不知哪儿蹭上了些许灰渍,像是宣纸上晕开的墨痕。
不知过去多久,宁玉酌终于别过眼。
他觉得眼前的樊郢川有些陌生。
这时候对方还未完全长开,不过眉眼之间已经藏着隐隐的锐气,像是一张弓,虽未拉满,但是弦已经绷紧。
……现在的樊郢川又是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太子太傅的?
是单纯地把自己当做教书先生,还是已经在梦中肖想过他数次了?
对方对他的感觉,是敬重更多,还是欲念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