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133)
“书朗。”樊霄叫他。
“嗯。”
“到了之后,你不用说太多。”
游书朗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来处理。”樊霄说,语气很平,不是在商量。
游书朗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答应过我不插手的。”
“那是你弟的事。”樊霄说,“现在是有人要去你妈坟前闹。两回事。”
游书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
因为樊霄说得对。之前是张晨借钱、还钱,那是家事。现在是外人要去养母的坟前——那是底线。
“你想怎么处理?”游书朗问。
樊霄没有回答。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那条熟悉的乡村公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后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斑。
游书朗看着窗外,心跳有些快。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张晨,还是在担心樊霄会做出什么事。
车子停在公墓门口。
游书朗推开车门,下了车。
樊霄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松柏还是那些松柏,但游书朗的脚步比上次快了很多。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了。
养母的坟前站着三个人。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三十多岁,穿着廉价的花衬衫和紧身裙,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指上套着好几个戒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张晨蹲在旁边,缩成一团,脸上有红肿的痕迹,像是被人打过。
游书朗的脚步顿了一下。
“哥!”张晨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猛地站起来,但又不敢跑过来,只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那三个人的目光转过来,落在游书朗身上,又落在他身后的樊霄身上。
为首的男人剃着板寸头,脖子上纹了一条龙,从领口一直蜿蜒到耳后。
他上下打量了游书朗一眼,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油腻的笑。
“你就是他哥?”
游书朗没有回答。他走过去,站在坟前,看了一眼墓碑上养母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还是那样笑着,眉眼温柔。
“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游书朗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别在这里闹。”
“行啊。”纹身男往前走了两步,“你弟欠我钱,说好了还,结果只还了利息。本金呢?五十万本金,什么时候还?”
“我上次给了他十五万。”游书朗说,“他说那是全部。”
“那是利息。”纹身男笑了,“利滚利,懂不懂?他借了半年,十五万利息已经算便宜他了。”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
“多少钱?”
“本金五十万,加上剩下的利息,一共六十万。”
张晨在旁边急了:“你胡说!明明说好十五万就结清的!”
“谁跟你说好的?”纹身男瞪了他一眼,“你签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自己去看看。”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上次给张晨十五万之后,卡里剩下的不多了。六十万——他拿不出来。
“没钱?”纹身男看着他的表情,笑了,“没钱也行。你弟说了,你在这边混得不错,认识不少有钱人。”他的目光移向樊霄,“这位就是吧?”
樊霄一直没有说话。他就站在游书朗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底下是暗涌。
“你是他什么人?”纹身男问樊霄。
樊霄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游书朗旁边。
“多少钱?”他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六十万。”纹身男伸出两根手指,“不过你要是想替他出头,价格就不一样了。”
樊霄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带着冷意的弧度。
“你叫什么名字?”樊霄问。
纹身男愣了一下:“你管我叫什么?”
“周大国。”樊霄说,“三年前注册了一个小额贷款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实际出资人是你老婆的舅舅。去年被投诉过七次,其中三次是因为暴力催收。上个月刚换了个办公地址,从城东搬到了城西。”
纹身男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樊霄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总。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项目,我觉得可以合作。不过我有个小忙——你认识城郊这边一个叫周大国的人吗?对,做小额贷款的。他今天带人来了我朋友的母亲的坟前,说要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