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135)
“嗯。我一个朋友开修理厂,上次吃饭的时候说缺人。”
“他会去吗?”
游书朗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该说的都说了。去不去,是他的事。”
樊霄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游书朗的手。
游书朗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在春日的阳光里,安静地往家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游书朗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樊霄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游书朗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站了很久。
“想什么?”樊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我妈。”游书朗说,声音很轻,“她要是还在,看到张晨这样,肯定很难过。”
“她不会难过。”
游书朗转过头看着樊霄。
“为什么?”
“因为她会看到你。”樊霄说,“看到你过得很好,看到你有人陪。这就够了。”
游书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你今天花了六十五万。”
“嗯。”
“我可能要好几年才能还清。”
“不急。”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
游书朗低下头,把脸埋进樊霄的肩窝里。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闷闷的,“真的很烦。”
“嗯。”
“每次都说这种话。”
“嗯。”
樊霄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游书朗的发顶。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樊霄。”
“嗯。”
“那六十五万,我会还的。”
“好。”
“每个月还五千。”
“好。”
“还到还完为止。”
“好。”
游书朗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昏暗中,樊霄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就不怕我不还?”游书朗问。
樊霄低下头,额头抵着游书朗的额头。
“不还也行。”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用别的还。”
游书朗愣了一下:“用什么?”
樊霄没有回答。他微微偏头,嘴唇贴着游书朗的耳廓,呼吸温热。
“用你。”
游书朗的耳根腾地红了。
“你——!”
他伸手推了樊霄一把,但没推动。樊霄笑了,笑声很低,在安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开玩笑的。”他说,手指在游书朗腰侧轻轻掐了一下,“别当真。”
“你哪里像开玩笑?”游书朗瞪着他。
“哪里都像。”樊霄说,但眼神不像。
游书朗深吸了一口气,从他怀里挣出来。
转身走了,耳根红得能滴血。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他脸上的热度怎么都降不下来。
“用你。”
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刻进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眼睛也红,嘴唇抿着,但嘴角翘着。
“游书朗,你完了。”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笑了。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
樊霄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洗完了?”
“嗯。”游书朗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来。
樊霄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两个人并肩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游书朗的手。十指相扣。
“书朗。”樊霄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你弟的事,过去了。”
“嗯。”
“以后不管他打不打电话,你都不要再管了。”
游书朗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你不知道。”樊霄说,“你心软。他一哭你就心软。”
游书朗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是这样。
“所以,”樊霄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以后他再找你,你先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帮你判断,他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
游书朗想了想。
“行。”
“答应我。”
“答应你。”
樊霄收紧了手指,把游书朗的手握得更紧。
“睡吧。”他说。
游书朗闭上眼睛。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深一浅,一快一慢。
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樊霄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游书朗,你今天在坟前站着的样子,很好看。”
游书朗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在黑暗中翘了起来。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几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