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看着薛宝添。

薛宝添的表情很不自然，眼神飘忽，像是在躲避什么。

游书朗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像个小学生在问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薛总，你这是帮别人问的，还是帮自己问的？”

薛宝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勉强了。“当然是帮别人问的。我朋友。”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帮别人问的话，”游书朗想了想，“我觉得，喜欢一个人，跟性别没关系。跟那个人本身有关系。”

薛宝添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遇到一个人，让你心跳加速、让你想靠近他、让你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那不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你就是喜欢他。”

薛宝添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认真琢磨这句话。

“但是，”他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更犹豫了，“如果那个人……做了会让人误会的事呢？比如说……那个男的对另外一个男的做了那种事，然后这个人才开始想这些事的……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人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男的，只是因为那些事，产生了一种错觉？”

游书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听懂了。薛宝添不是在问一个抽象的问题，他是在说一个具体的事——他怀疑自己的感觉不是真的喜欢，只是一种“被刺激出来的错觉”。

“薛总，”游书朗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是‘帮别人问的’。但你描述的细节太具体了。

薛宝添的表情僵了一瞬。

“所以，”游书朗的语气很平静，“这个‘别人’，是不是你自己？”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薛宝添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桌面上的花纹，沉默了很久，久到游书朗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就是……上回那事。诗力华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游书朗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薛宝添说的“那事”，他知道。诗力华在饭局上说的那个“惊天大八卦”——薛宝添被人捡尸了，捡他的那个人是个民工，第二天早上醒来还被拍了二百块钱在脸上，说了一句“不能再多了，你长得不好看”。

诗力华说这件事的时候，游书朗就猜到了。

那个民工。

薛宝添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语气不太对。不是单纯的恨，是那种又恨又……说不上来。

游书朗看着薛宝添，发现他的耳根有点红——不是喝酒的那种红，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心事之后、又羞又恼的那种红。

“薛总，”游书朗端起茶杯，语气很随意，“那个民工，后来找到了吗？”

薛宝添的手指在桌面上抠了一下。“找到了。”

“还恨他？”

薛宝添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为什么？”

薛宝添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把凉了的茶喝完。

“游主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怎么确定一个人到底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刚才说了，喜欢一个人，跟性别没关系。跟那个人本身有关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也跟是不是被‘上过’没关系。”

薛宝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如果你对一个人有感觉，那就是有感觉。不是因为做了才产生的错觉。”游书朗的语气很平静，“感觉这种东西，骗不了人。”

薛宝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苦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现在习惯了。”

薛宝添没再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他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但游书朗看得出，他心里的那个结，还在。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吃饭。包间里很安静。

薛宝添忽然开口了，这次他的语气变了，少了点刚才的沉重，多了点感慨。

“游主任，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找你吗？”

游书朗看着他。

“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真实的那个。”薛宝添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所以有些事，问你挺靠谱的。”

游书朗没接话。

“而且啊”薛宝添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能把樊霄那狗东西训成这样，你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但跟你说啊，你还是得留个心眼子，他心眼子可多了，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还没有一个是白的，就看他用不用你身上了。”

“就简单来说，昨天，不知道白三怎么惹到他，让我给别人打招呼，我只能听他的，不然啊，下次我就怕他整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