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49)
樊霄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个犯了错被抓包的孩子,垂着眼,不敢靠近,又不敢远离,一路沉默地跟着进了家门。
玄关的灯被游书朗随手按亮,暖黄的光线洒满客厅,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一层薄薄的、却异常清晰的隔阂。
到家了。游书朗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樊霄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帘没拉严实,外面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光线。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书朗。”樊霄先开了口。
游书朗没应。
“你想说什么就说。”
游书朗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怒意,没有失望,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解释。
“刘建国那事,你是不是给王院长打过电话了?”游书朗问。
樊霄沉默了一秒。“是。”
“什么时候?”
“你跟我说刘建国在食堂找茬的第二天。”
游书朗点了点头。“白宇鹏那边呢?什么情况”
“我查到白鹏宇跟刘建国联系,刘建国造谣这件事跟他有关。”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樊霄,你前天答应过我‘’忍一忍”的。”
樊霄的喉结动了一下。“是。”
“然后你昨天跟我说‘到此为止’的时候,这些事已经做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樊霄低下头。“是。”
游书朗靠在沙发上,没说话。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说起。心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不是愤怒,不是委屈,就是堵。
“你生气了吗?”樊霄问。
“嗯。”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关节泛白。
“书朗,我做那些事,不是想骗你。”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是我不想让你受欺负。”
游书朗看着他。
“刘建国在食堂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不在场。但如果我在场,我不会让他说第二句。”樊霄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
游书朗没说话。
“我受不了。”樊霄的声音更低了一点,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受不了你在外面受委屈。哪怕你不觉得那是委屈,我也受不了。因为我觉得是。我觉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觉得这个世界对你不好。我觉得我应该替你把所有不好的东西都挡在外面。”
他看着游书朗,眼眶有点红了。不是哭——樊霄不会哭。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冬天里被风吹过的眼睛,干涩的、疼的。
“我知道你觉得我不信任你。但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这个世界。”
游书朗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本来开始只是想查一下,结果查出来一个白鹏宇,所以我打电话给王所长,给薛宝添,是因为我真忍不了,书朗。”
游书朗沉默了很久。
一件件,一桩桩,他没有丝毫隐瞒,尽数坦白。
车厢里的沉默,玄关的紧绷,到了此刻,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
樊霄承认得干脆,没有找借口,没有推责任,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游书朗面前,把自己所有暗中做的,全都摊开在他眼前。
游书朗安静地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说完了?”
樊霄一怔,喉结滚了一下:“……嗯。”
“不会再继续了?”
“不会。”樊霄立刻应声,语气无比认真,“我保证,从现在开始,真的到此为止。”
游书朗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她需要我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对她好。不是我觉得好的方式,是她觉得好的方式。”
樊霄现在做的事,就是用他觉得好的方式对自己好。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把所有问题都挡在外面的方式。他把他当成了一堵墙,挡在自己前面。
风来了他挡,雨来了他挡,石头砸下来他挡。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樊霄,我不是生气你收拾他们。”
樊霄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
“白鹏宇联系刘建国,他们害我名声,扰我工作,你生气,你出手,我能理解。”游书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生气的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做了这么多事,转头却答应我到此为止。”
“你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把我护在你身后,让我安安稳稳搞科研,安安稳稳过日子,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对,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