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267)
“不急。”樊霄合上文件,放在一边,“我再看看。”
樊余的笑容僵了一瞬。“条件已经很好了,再拖下去,对方可能会有别的想法。”
“有别的想法就换一家。”
“这个项目一直是我们在做——”
“所以呢?”樊霄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一直在做,不代表一直要做。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换。做生意,不是谈恋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樊余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跟樊霄如出一辙。
但樊霄敲手指是想事情,樊余敲手指是不高兴。他想学他弟弟,但学得不像。像一个人穿了别人的衣服,衣服很好看,但不合身。
“行,那你再看看。”樊余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挂断了视频。
挂断视频的速度很急促,但霄听出了那里面的不悦。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开,试图找到樊余动过手脚的地方。
找到了。
下午,陈放敲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樊总,你让我查的那些账户,有结果了。”
樊霄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往来账户。
他看得很慢,逐行逐行地看。
有人在这个公司里埋了钉子。不是一天埋的,是一点一点埋的。每一笔都不大,大到让人起疑,小到让人忽略,但加起来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像蚂蚁搬家,一只蚂蚁搬一粒米,看不出来;一百只蚂蚁搬一百粒米,你就能看见米堆在移动。
“还有一件事,”陈放犹豫了一下,“樊余最近跟几个董事走得很近。单独吃了好几次饭,没有记录。”
樊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拉拢董事,转移资产,篡改合同。
三步棋,每一步都踩在线上,但每一步都没有踩过线——踩线会被发现,不踩线就还能装无辜。他太清楚了。
“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好。”陈放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樊霄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雨一直没下下来。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他宁愿雨赶紧下下来,下完了,天就晴了。但雨就是不下,云就那么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拿起手机,给游书朗发了一条消息。
【樊霄:今天几点结束?】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游书朗:还要一会儿。你先回去,别等我。】
【樊霄:等你。】
【游书朗:说了别等。】
【樊霄:就等。】
那边没再回了。
樊霄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樊霄到家的时候快十点。
他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游书朗还没睡。他窝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
“还说等我呢?吃了没?”
“意外,吃了。你呢?”游书朗合上电脑,放在茶几上。
“等你的时候吃了一碗面。”
樊霄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游书朗靠在沙发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
“今天公司有事?”游书朗问。
“没什么大事。”
“你脸色不太好。”
樊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眉头一直皱着。你自己不知道?”
樊霄伸手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指在眉骨上按了两下,按出一个红印子。游书朗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樊霄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游书朗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樊霄面前。“喝点水,早点睡。”
樊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是温的,不烫不凉。
游书朗倒水从来都是温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大概是以前樊霄胃疼的时候,他说过“喝凉的伤胃”,从那以后,家里的水就再也没有凉过。
“书朗。”
“嗯?”
“如果有一天,我跟家里的人闹翻了,你站哪边?”
游书朗愣了一下。“什么家里的人?”
“随便问问。”
游书朗看着他。樊霄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游书朗知道不是。他不会随便问。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有答案的问题。他只是在等那个答案。
“你这边。”游书朗说。
樊霄看着他,没说话。
“不管你跟谁闹翻,我站你这边。”游书朗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用问的事,“这还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