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还没黑。

五月的白天越来越长了，傍晚的光线是金黄色的，把大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樊霄的车停在老位置——不是那个“刚到”会停的位置，是那个“等了很久”才会停的位置，靠近路口，视野最好，能第一时间看到大门。

游书朗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

樊霄穿着早上那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他的领带松了一点——不是那种故意松的，是工作了一天自然松的，领带结往下滑了两厘米，露出喉结。

“等多久了？”游书朗问，系好安全带。

“刚到。”

“骗子。”游书朗看了一眼仪表盘——杯架里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杯壁上的水珠都凝了，说明放了至少二十分钟。

樊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说话，发动车子。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的时候，游书朗忽然开口：“樊霄。”

“嗯。”

“明天不用买咖啡了。”

“为什么？”

“我自己会买。”

“但我喜欢给你买。”

“你绕路。”

“不绕。”

“你绕了。”游书朗看着他，“那家店在你公司反方向，多走二十分钟。”

樊霄把车停好，熄了火，转头看他。

“二十分钟而已。”他说，“能让你早上喝到喜欢的咖啡，二十分钟值得。”

“你每天多花四十分钟在路上，就为了给我买一杯咖啡？”

“不是四十分钟。”樊霄说，“是二十分钟。回来的路不用绕，因为你在家等我。”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樊霄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是真心这么想。”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地库的灯是声控的，过了一会儿没声音就灭了，只剩下仪表盘上微弱的光。

“走吧。”游书朗推开车门，“上去做饭。饿了。”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樊霄站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

游书朗没躲。

电梯到了，门开了。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亮起来的时候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肩膀挨着肩膀。

游书朗掏出钥匙开门，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昨天樊霄买的菜还在，番茄、鸡蛋、青菜、一块猪肉、半只鸡。

“今天吃什么？”樊霄跟进来，靠在门框上。

“鸡汤。”游书朗把半只鸡拿出来，“昨天买的，再不做就不新鲜了。”

“我帮你。”

“你会炖汤？”

“不会。但可以学。”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那你洗菜。”

樊霄挽起袖子走到水槽前，把青菜一颗一颗地掰开，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动作很慢，很仔细，每片叶子都要翻过来看一下，确保没有泥土残留。

游书朗在旁边处理鸡，斩件、焯水、撇浮沫。两个人并排站在厨房里，各忙各的，偶尔肩膀碰一下，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鸡焯好水之后，游书朗把它放进砂锅里，加了几片姜、几段葱，倒满水，开大火烧。

“炖多久？”樊霄问。

“一个半小时。”游书朗盖上锅盖，“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炖。”

“那你先去坐着，我看着火。”

“你看得住？”

“看火而已，又不是看孩子。”

“你看什么都像看孩子。”游书朗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尤其是看我。”

樊霄笑了一下，没反驳。

游书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一个频道。是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海洋生物，画面里一群海豚在海面上跳跃。

他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看着电视。

厨房里传来砂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樊霄的脚步声偶尔响一下，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的声音、冰箱门开合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客厅。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樊霄站在灶台前，正拿着勺子在砂锅里搅了一下。他换了姿势——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握着勺子，背微微弯着，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汤。

“怎么样？”游书朗问。

樊霄转过头：“水开了，我转了小火。现在慢慢炖。”

“嗯。”游书朗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砂锅。汤底已经开始变白了，鸡肉的香味飘出来，混着姜片的辛辣。

“你以前一个人住，都吃什么？”游书朗靠在灶台上，侧头看他。

“外面吃。”樊霄把勺子放下，“或者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