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予你岸归(9)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可他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没有松手。
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但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
整条走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三楼那个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孩子——!”
游书朗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樊霄在他身侧,和他一起站着说话。
他看见楼上混乱爆发,孩子坠落。
他看见那道黑色身影几乎是同一瞬间冲了出去,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看见那双手接住孩子,看见那个男人被撞得踉跄,看见他后背撞在扶手上时闷哼了一声——
可他死死抱着孩子,没有松手。
“樊总……!”游书朗冲上去,声音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你怎么样?伤到没有?后背疼不疼?”
樊霄缓缓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浓烈到让人心惊的紧张和后怕。
可下一秒,就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下一贯的温和沉稳。
“没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却依旧平静,“孩子没伤到,就好。”
孩子没伤到。
就好。
他甚至没提自己后背撞得有多重,没提那一下冲击力有多大,没提自己刚才有多危险。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大哭的孩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放得极轻极软:“没事了,没事了,不哭。”
游书朗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一幕,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刚才和他站着说话,然后目睹了那个孩子坠落。
他没有犹豫,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喊一声“小心”——他直接就冲了出去。
用自己的身体,去接一个从三楼掉下来的孩子。
三楼那个母亲连滚带爬冲下来,从樊霄怀里接过孩子,哭得几乎断气,嘴里不停说着谢谢、谢谢。
护士、医生、保安蜂拥而至,整条走廊乱成一团。
而樊霄只是慢慢站直身体,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对赶来的医生淡淡开口:“孩子需要检查一下,虽然接住了,但惊吓不小。另外三楼那位闹事的家属,建议让保安带走,别影响医院秩序。”
等混乱平息下来,等那个母亲抱着孩子去做检查,等保安把闹事家属带走,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
游书朗看着樊霄,声音有些发哽:“樊总,您真的没事吗?”
樊霄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的没事。”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刚才没被吓到吧?”
“我没事……”游书朗开口,声音却有点哑,“可是您……”
樊霄见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沉稳,轻轻开口:“走吧,这里太乱了。”
“可是您的后背……”
“回去冰敷一下就行。”樊霄语气平淡,“不碍事。”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开口:“不行。”
樊霄微微一怔。
游书朗难得态度强硬了一次:“您伤成这样,我不能让您就这么回去。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请您吃饭。”
“不用……”
“要的。”游书朗打断他,目光认真,“您今天救了人,也救了我——要不是您冲出去,那个孩子就掉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自己会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樊霄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小餐馆。
店面不大,装修简单,但胜在干净整洁,这个点也没什么人,正好适合说话。
游书朗点了几道清淡的菜,又特意要了一壶热茶。
游书朗听到樊霄不经意的一句话。
“阔昆可”。
樊霄双手合十谢过游书朗,才执杯轻啜。他低沉硬朗的声线在讲泰语时带上了少许绵软,尾音勾着笑意,像一根羽毛在人心上挠了一下。
游书朗不得不承认,刚刚的那句泰语拨动了他一瞬的心弦。
不是没听过其他人讲泰语,却没有一个及樊霄讲得,游书朗自笑了一下,为自己的一时失神。
等菜的间隙,他看着樊霄,轻声问:“后背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看看?”
樊霄被他这副担心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真的没事,就是撞了一下,冰敷一晚就好。”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送您去医院检查?”
“因为不需要。”樊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自己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