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游书朗把辞职报告交到了人事部。

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人事经理抬头看见他，笑着说“游主任来了”，然后把目光移到那份文件上，笑容就凝固了。

“游主任，你这是……”

“辞职。”游书朗把报告推过去，“手头的工作我整理好了，交接清单在第三页。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说。”

人事经理看了他好几秒，拿起报告翻了翻。交接清单列得很细，每个项目、每份文件、每个对接人的联系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要去哪儿？”

“研究所。”

人事经理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你一个办公室主任做什么科研”，但看着游书朗那张平静的脸，没说出来。他签了字，说了句“恭喜”。

消息传得很快。

下午的时候，办公室的小林红着眼眶来找他。

“游主任，你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不突然。想了很久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嗯。想好了。”

小林吸了吸鼻子。“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游书朗说，“但可以约饭。”

小林哭丧着脸走了。

小周也来了，站在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说了一句：“游主任，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任。”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你才来公司两年，见过几个主任？”

“就你一个。但你就是最好的。”

游书朗笑了一下，没说话。

收拾办公桌的时候，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了一张旧照片。

那是硕士毕业时，他和导师的合影。照片里的导师还精神矍铄，揽着他的肩膀笑得很开心。而他站在导师身边，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学士服，嘴角咧得很大，眼睛亮得像是有星星。

那是他最后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游书朗把照片放进包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坐了三年办公室。

桌上干干净净的，电脑关了，抽屉空了，连笔筒里的笔都被他分给了同事。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走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然后转身，关上门。

走出公司大楼时，已是下午。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

他站在公司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楼他进出了三年，知道每一层是哪个部门，知道哪个电梯快，哪个电梯慢，知道大厅的前台姑娘叫什么名字。

但现在，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樊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都办好了。”游书朗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笃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樊霄低沉而温柔的笑声传来。

“真棒。”

“晚上回家吃饭？”

“嗯。”游书朗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却无比温暖。

“游书朗。”

“嗯？”

“老位置，等你。”

樊霄的车停在老位置。

游书朗拉开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调开得恰到好处。

“难受吗？”樊霄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难受。”游书朗摇头，“走吧，回家。”

樊霄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侧过头，看着游书朗。

游书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有。”樊霄伸出手，指腹轻轻蹭了蹭游书朗的眼角，“这里，红红的。”

游书朗一愣，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刚才在办公室情绪激动的事。

“没哭。”他嘴硬，“风沙迷了眼。”

“市区有风沙？”樊霄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笑。

“……”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推他的脸：“开你的车。”

樊霄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游书朗。”

“嗯？”

“恭喜。”樊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你值得更好的。”

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终于不再膨胀，而是安静地沉淀下来。

“嗯。”他点头，“我知道。”

樊霄笑了笑，松开他的手，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车流，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樊霄。”他突然开口。

“嗯？”

“那支钢笔……是你安排的吗？”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