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抑郁症金丝雀(117)+番外
沈砚一直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参与,但也没有离开。他的存在像一道沉默的阴影,笼罩着整个评估过程。赵主任几次试图请沈砚暂时离开,以创造更宽松的访谈环境,但都被沈砚简短地拒绝了。
最终,评估在一种略显压抑的气氛中结束。赵主任让李护士带林屿去暂时休息,吃点流质食物(考虑到他呕吐的情况),然后她需要和沈砚单独谈。
林屿被带走后,赵主任的神情更加凝重。
“沈总,初步评估结果印证了之前的判断。林先生的抑郁程度非常深,伴有强烈的无价值感和自杀意念。他描述的幻觉——那个‘小时候的自己’——具有明确的引诱性和指令性,这是需要高度警惕的危险信号。他的自我照顾能力很差,生理上也因为药物副作用和进食困难而显得虚弱。”
她看着沈砚:“基于目前的评估,我依然坚持,住院治疗是最安全、最有效的选择。这里的空间太大,结构复杂,即便我们进行了初步排查,也难以做到万无一失。而且,治疗重度抑郁和自杀风险,需要一个高度结构化、支持性的环境,这不仅仅是移除危险物品那么简单。还包括规律的作息、团体支持、专业的心理治疗介入等等。”
沈砚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更重要的是,”赵主任加重了语气,“在熟悉的环境里,尤其是当这个环境可能本身就与他的压力源或负面情绪相关联时,治疗进展可能会非常缓慢,甚至停滞。病人可能会持续陷入旧有的思维和行为模式。”
“压力源?”沈砚抬眸,眼神锐利。
赵主任斟酌了一下:“比如,过度封闭的环境,缺乏有意义的社会连接,或者……关系中存在的某些高压力因素。”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沈砚的存在,他强烈的掌控欲,这段建立在不对等契约上的关系本身,很可能就是林屿病情的重要诱因和维持因素。
沈砚的眸色沉了沉,下颌线绷紧。他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接话。
赵主任知道很难说服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如果您坚持在家治疗,那么我们必须制定极其严格的安全协议。第一,24小时不间断的专业陪护,至少两人一班。第二,别墅内所有潜在危险物品必须全部移除或上锁管控,清单我会稍后提供。第三,病人的药物必须由陪护人员严格管理,按时按量发放,亲眼看着他服下。第四,定期复查和调整治疗方案必须严格执行。第五……”
她列出了一系列苛刻的要求,几乎是要将这座豪华别墅改造成一个家庭式的、高度监管的精神科监护病房。
沈砚听完了,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位?”
赵主任看了看时间:“今天下午。陪护人员需要经过筛选和紧急培训。相关安全改造也需要时间。”
“尽快。”沈砚站起身,“在他睡觉的房间隔壁,收拾出一间给陪护人员用。需要任何东西,找张叔。”
他的态度明确:接受所有专业建议和苛刻条件,但绝不松口让林屿离开。
赵主任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她开始和周医生低声商议具体的人员安排和物品清单。
沈砚则走向林屿暂时休息的小客厅。林屿正抱着一杯温水,小口啜饮,李护士在一旁温和地和他说话,但他只是偶尔点头,没什么反应。
看到沈砚进来,林屿的身体又绷紧了。
沈砚走到他面前,停下。他没有像昨晚或清晨那样触碰他,只是垂眸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医生们会留下。你需要配合治疗。”
林屿抬起头,眼中是浓重的迷茫和疲惫,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他似乎在问:然后呢?治疗之后呢?我还是会被送走吗?
沈砚读懂了那份恐惧。他移开视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一种承诺,也像是一种更深的禁锢:
“你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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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需要你”与溺水者的浮木
评估结束后,林屿被允许回到楼上。他拒绝了李护士的搀扶,自己慢慢地、一步一步挪上楼梯,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新开的药里有强效的镇静成分,服下后不久,昏沉感就如潮水般漫上来,视野开始发飘,耳边也嗡嗡作响。但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或者说,是一种麻木的、机械的行动。
回到二楼走廊,主卧的门敞开着。他没有进去,只是停在门口,茫然地看着里面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厚重的窗帘拉开了半幅,上午明亮的阳光肆意涌入,在昂贵的地毯上泼洒出一片刺眼的光斑,空气中浮尘飞舞。一切似乎都和昨天、前天一样,但一切又都不同了。这里不再只是一个华丽的牢笼,更是一个即将被改造成“治疗场所”的、布满无形监控和规则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