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又被我骗去双修了(257)
纪来之没回答,他把秦殇从地上拎起来,跟拎小鸡似的,照着他肚子又是一拳。
——
闻时跪在莲花峰历代峰主殿前。
殿内供着二十一块牌位。
从开山祖师到他师父林清,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立在供桌上,唯独没有他的名字。烛火跳动,把那些金字照得一明一暗。
闻时已经跪了很久了。
膝盖下的蒲团被他跪得塌下去一块,腿早就麻了,但他一动不动,腰板挺得笔直。
白衣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是开在雪地里的梅花,刺眼得很。
他把秦殇杀了。
秦殇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还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闻时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些牌位,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
“弟子闻时,忝为莲花峰第二十二任峰主。今日手刃同门师弟秦殇,罪孽深重,特来请罪。”
他说完,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地砖凉得很,凉意从额头渗进去,顺着骨头往心里钻。
他一点都不后悔杀了秦殇。
秦殇死在他剑下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他甚至觉得痛快。
秦殇活着的时候害了多少人?
莲花峰在他手中确实扩大了版图,弟子多了,资源厚了,名声也响了。
可这光鲜的表面下,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嘉州一案,他为了立威,不惜设计局中局,让百姓险些葬身洪水。
那还只是他罪行的冰山一角。
他踩着多少无辜者的尸骨,才堆出了这座看似辉煌的莲花峰?闻时越想越觉得齿冷。
而纪来之更是——
闻时的呼吸猛地一窒,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纪来之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割不出血,但疼得要命。
他想不明白,他闻时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第一次为自己感到不公。
他从小被师父捡回莲花峰,从此一心向道。他读经、悟道、练剑,每一步都走得比谁都稳。师父说修士要斩断红尘,他就斩。师父说清心寡欲,他就不贪口腹、不恋声色,师父说修士应以天下苍生为念,他听进去了,也真的用命去补了天。
他有自己的道心。
坚定、明亮、不欺暗室。
他这辈子没害过一个人,没负过一个人,没亏欠过一个人。
可命运是怎么对他的?
让他死——死得轰轰烈烈,无声无息。
史书工笔,只记“莲花峰峰主”,不记“闻时”二字。莲花峰历代峰主殿内没有他的牌位,后人提起他,只言“莲花峰前任峰主”,连个“闻”字都吝啬。
让他活——活得糊里糊涂,懵懵懂懂。
他以为是自己命硬,以为是天道终于睁了眼。他感激涕零地活着,不知这具肉身的安稳,是何人用何种方式换来的。
让他爱——爱得魂牵梦绕,阴阳两隔。
让他一个活了八百多年,不知心动为何物的木头,第一次知道什么想见一个人,想留一个人,想和一个人一辈子。
让他尝到了甜头,让他以为苦尽甘来了,让他以为命运终于肯垂怜他一回了——
然后把他爱的人从他怀里生生夺走。
他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白发垂落一地。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从来不曾拥有,而是让一个从未被命运善待的人,终于相信了幸福,再亲手把幸福碾碎给他看。
烛火晃了一下,像一声叹息。
牌位上的金字沉默如铁,没有答案。
第180章 莲花峰的上上上任峰主
殿内烛火跳了三跳。
闻时跪在蒲团上,许久没有动。
他的手慢慢收紧,握住了问叶的剑柄。剑刃冰凉,贴着掌心,像一种无声的应允。
纪来之一个人下去,会不会害怕?
他那么怕黑,在宿舍睡都要往自己怀里拱。地府那么暗,那么冷,没有他抱着,纪来之怎么睡得着?
闻时把问叶横过来,剑刃抵在脖颈上。
烛火又跳了一下。
就在剑刃要划下去的那一刻,供桌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闻时的手顿住了。
最右边那块牌位上泛起了淡淡的光。那光很柔,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清冷又温润。
牌位上刻着两个字——白术。光从牌位中漫出来,落在地上,凝成一个人形。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衣料看不出是什么质地,但走动时有极淡的光纹流转,像是将月色织进了布丝里。长发未束,垂在肩侧,衬得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眉眼生得极漂亮,低头看着闻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