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咬着牙又一剑劈飞了面前的一个阴兵，但这一剑没有刚才那么利落了，剑光暗了不少，剑气也弱了。

阴兵们感觉到了他的疲态，扑得更凶了。有鬼从正面扑上来，有鬼从后面扑上来，一个接一个，一层叠一层，黑压压的阴兵像蚂蚁一样往他身上爬。

闻时挣了两下，没挣开。他想用灵力把身上的阴兵震开，但阴兵数量太多了。

他被压得弯下了腰，膝盖开始发软。

“给我压住他！”

阎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闻时单膝跪在了地上，白发散了一地，身上压着数不清的阴兵，像一座黑色的山。那山越来越重，重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了。

阎王站在远处看着那座黑色的山丘，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往虚空里一抓。

忘川河的水从河道里涌了出来，河水带着怨气和哭声，朝那座山丘涌过去。

河水漫上闻时的脚踝，漫上他的小腿，漫上他的膝盖，漫上他的腰。

闻时被淹在忘川河里，身上还压着那座由阴兵堆成的山。

阎王双手结印，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来，一道一道打在闻时身上。

符文像是活的一样，在他的经脉里游走，把灵力封住，把魂魄箍住。

一压，二淹，三封印。

阎王收回手，看着河面上那座黑色的山丘，长长地呼了口气。

水里没有动静，那座山也没有动静。

阎王等了许久，他把手背在身后，冕旒上的珠串在雾气中微微晃动。

身后一个判官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他……死了？”

阎王缓缓开口：“他本就是死人。”

判官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点头，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阎王转过身，准备回阎王殿。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的水炸开了。

忘川河的水被一股巨力从中间劈开，水浪冲天而起，溅了阎王一身。

那座由阴兵堆成的山也从中间裂开了，阴兵们被震得四处飞散。

阎王猛地转过身。

闻时从水里站了起来，他浑身是血，白发被血浸得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肩上、背上。衣袍上全是黑色的阴兵血迹，混着忘川河的浑水，看着狼狈至极。

但金光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往外渗，金光所过之处，身上的血污被一寸一寸地洗去，白发上的血色褪了，露出原本的银白；脸上的污渍褪了，露出那张清冷至极的脸；衣袍上的血迹褪了，露出底下雪白的衣裳。

闻时站在金光里，白发在风中飘着，白衣胜雪，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映着他的脸——不怒不悲，不喜不惧。

阎王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出来。

闻时抬起头，剑尖直指阎王，声音在寂静的地府里传得很远：“料青山略输我峥嵘，判江河亦低我磅礴。”

“你压不住，淹不了，封不死。”

地府彻底安静下来了，连风都不敢再吹，水都不敢再流。

阎王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都不对。说你赢了？他是地府之主，这脸丢不起。

阎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死了？”

闻时把剑收回来，垂在身侧，语气平淡：“知道。”

“那你还不怕？”

闻时的眼神平静得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湖面：“怕，但我更怕见不到他。”

第187章 师尊找到我啦

阎王被闻时的话噎了一下，想再训几句，但看着闻时，他一个字都训不出来了。

他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哭、求、闹、跪、骂，什么样的都有，但没见过这样的。

阎王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了，你去找他吧。”

闻时顿了一下：“你让我去？”

“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阎王把歪了的冕旒扶正，没好气地说：“我拦得住你吗？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你这人打进去，十八层地狱都得被你拆了。”

闻时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腰，朝阎王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阎君。”

阎王被他这一鞠躬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语气不耐烦：“快去快去，别在这杵着。他在奈何桥那边修桥呢，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过了三生石，就能看见他了。”

闻时：“多谢阎君指点。”

阎王哼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寻到人后，来酆都城。”

——

闻时找到纪来之的时候，他正蹲在奈何桥边干活呢。

纪来之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快锈成渣的锤子，正对着一块石头敲敲打打。

他穿得没那么漂亮了，衣裳早就沾满了泥浆和石屑，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发也用一根破布条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看着像个落魄的石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