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来之沉默了一下：“……就亲了我？”

卯君点头，理所当然地说：“亲你够了，亲别人干什么？”

纪来之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散了。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继续走：“行了，走吧。”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卯君正低头看路，没注意，一头撞在他后背上，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纪来之转过身看着那张脸，沉默片刻后捏住了卯君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就一下。

轻轻的，碰了碰就松开。

亲完他松开手，转身继续走，声音稳得很：“别老去摸那只白鹤，一身毛。”

卯君快步跟上去，拽住纪来之的袖子：“上仙，你亲我了。”

“嗯。”

“那以后还亲吗？”

纪来之没说话，卯君拽着袖子不放：“不亲的话我去找别人——”

“亲。”纪来之打断他，声音有点闷，“不许去找别人。”

卯君嘴角弯了一下，把那点笑意压下去，攥着他的袖子不放，乖乖跟在后面。

纪之来走在前头，心里头骂了自己八百遍。万年道心，崩得跟筛子似的。

不让亲的是他，亲回去的也是他。追出去找人的是他，吃一只白鹤醋的也是他。

这小兔子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磨人的时候能把人磨疯，偏偏还让人放不下。

纪来之叹了口气，伸手把卯君攥着他袖子的手握住，扣在掌心里。

这辈子算是栽在这只兔子手里了。

——

自从卯君化形之后，纪来之就开始天天给他做饭。

天天蹲在厨房里围着灶台转，切菜炒菜炖汤，忙得不亦乐乎。

其他神仙来找他，发现他在厨房里颠勺，下巴都惊掉了：“你……你这是要下凡当厨子呐？”

“倒也不是不行。”纪来之头也不回，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你一个神仙，吃什么饭呐？”

“卯君要吃。”

第38章 小兔子开智啦

纪来之端着做好的菜走出去。

卯君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面上装作不在意，但眼睛一直盯着盘子里的菜。

纪来之把菜放下，卯君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

纪来之坐在对面看他吃，嘴角翘着，心里头美得很。

卯君吃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肉放进纪来之碗里：“上仙也吃。”

纪来之看着碗里那块肉，又看了看卯君，欣慰地笑了，他的兔子会给他夹菜了。

——

卯君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看书。

纪来之的宫殿里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讲修炼的，有记载天地秘闻的，还有一些闲书杂书。

卯君就坐在书架前面一本一本地翻。他看书的时候特别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纪来之看他这么爱看书，就让仙侍又搬了好几架子书来，把书房都快堆满了。

可书读得越多，卯君觉得越不明白。

这本说道法自然，无为而治；那本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的一在于争。这本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本又写上天有好生之德，万物一体同仁。同一件事，两套道理，竟都能自圆其说。

卯君捧着书去找纪来之，把矛盾摊在他面前：“上仙，到底谁是对的？”

纪来之接过书扫了一眼：

“都对，也都不对。”

卯君皱眉：“那到底什么是道？”

纪来之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你觉得呢？”

卯君答不上来，他活了千年，化形也有些年头了，读过万卷书，听过上仙们论道，可真要他说什么是道，竟一个字都吐不出。

纪来之揉了揉他的头：“道不是想出来的，道是走出来的。你读一万本书那也是别人的道，你的道得自己去闯去摔去疼，才知道长什么样。”

卯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回去看，可这回再看，那些字句底下就藏了别的东西。

书里写着为万世开太平，他脑子里便浮现出凡间那些流民的影子。

他在天上远远看过，人如蝼蚁，衣不蔽体，一场洪水一卷，便连影子都没了。

书里写着以身证道，他便想拿什么证？坐在宫殿里喝着琼浆证吗？

他活在上仙的庇护里，千年不受风吹雨打，他连疼都没真正疼过，凭什么谈道？

有一天，卯君终于开口：

“上仙，我想下凡。”

纪来之正给他削果子，手顿了顿。

“我不要当兔子了。”卯君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却认真：“我想当修士，我想看看没有上仙护着，我自己能走出什么样的道。”

纪来之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