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液碰上伤口时，顾云舟额角瞬间出了汗。他手指抓紧榻边，硬是没出声。

谢无妄盯着他。

顾云舟咬牙：“别看。”

谢无妄道：“你疼。”

“我知道。”

“你不喊。”

顾云舟喘了口气，忍着那股钻骨疼意。

“喊了也疼。”

谢无妄的手伸过来，放到他掌心旁边。

没有碰伤口，只让他能抓。

顾云舟看了一眼。

“干什么？”

谢无妄道：“你可以抓我。”

顾云舟想说不用。

罗药师又倒下一层药液。

顾云舟眼前一白，手指直接扣住了谢无妄的手。

谢无妄一动不动。

顾云舟疼得呼吸乱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手骨挺硬。”

谢无妄看着他。

“给你抓。”

顾云舟耳根有点热，闭眼不看他。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宋临浑身是雨地冲进药棚，肩上多了一道血口。

“周观澜跑了。”

顾云舟睁开眼。

谢无妄也抬头。

宋临脸色难看：“北口有黑莲接应，我们截住两个，周观澜进了旧运药道深处。那里塌了一段，人没追上。”

顾云舟问：“留下东西了吗？”

宋临从袖中取出一枚裂开的铜灯碎片和半张血符。

“他逃之前用了这个。”

顾云舟伸手要接。

谢无妄先一步接过。

“你手伤了。”

顾云舟看他。

谢无妄低头看那半张血符，眼底神纹浮了一瞬。

“有谎。”

顾云舟皱眉。

“血符也能说谎？”

谢无妄把血符递到他面前。

“上面的路是假的。”

顾云舟低头看去。

血符上写着几个字。

界门已醒，送第七骨。

他盯着“界门”两个字，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第七骨不在三界。

界门已醒。

周观澜逃得这么急，是要把消息送出三界，还是等界外的人来取？

顾云舟把碎纸和血符并在一起。

掌心药印忽然亮了一下。

碎纸上的字迹浮出淡淡青光。

原本只有一行字的纸背，慢慢显出第二行。

心骨在黑莲。

第七骨在界外。

顾云舟呼吸一停。

谢无妄看见那行字，眼神也沉了。

沈怀瑾低声道：“第四块神骨，心骨，还在黑莲手里？”

罗药师正在给顾云舟包扎，听得手都停了一下。

顾云舟看着那两行字，脸色很白，眼神却越来越冷。

“黑莲主场被掀了。”

“可真正藏心骨的地方，还没出来。”

谢无妄握住他的手。

“先治。”

顾云舟抬眼。

谢无妄声音很低，却没有退让。

“账要算。”

“你也要活着算。”

顾云舟看他很久，终于把碎纸收回药箱。

“行。”

“先治。”

第61章 心骨

顾云舟这一觉睡了三个时辰。

醒来时，药棚外的雨已经停了。

脚踝被重新包扎过，祭纹伤暂时压住了，但小腿仍旧发麻。掌心药印也用药布裹着，药布下隐隐发烫，归生和续骨两道药息还在互相磨合。

谢无妄坐在旁边。

这次轮到他脸色难看。

顾云舟睁眼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药喝了吗？”

谢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顾云舟冷笑。

“没喝。”

谢无妄道：“凉了。”

“凉了不会热？”

“你睡着了。”

顾云舟撑着坐起来。

谢无妄立刻扶住他。

顾云舟看着他的手：“现在知道扶人，刚才不知道喝药？”

谢无妄低声：“不想吵醒你。”

顾云舟气得头疼。

“我醒了再发现你没喝药，就不生气？”

谢无妄安静片刻。

“会。”

“那还不喝？”

谢无妄起身去端药。

药已经凉透，罗药师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我让人热一下。”

顾云舟道：“不用。”

谢无妄动作一顿。

顾云舟抬眼看他。

“凉的更苦，正好长记性。”

谢无妄看着碗里的药。

罗药师：“……”

沈怀瑾在旁边默默低头整理药瓶。

谢无妄最后还是一口一口喝完。

眉头皱得很轻。

顾云舟看见了，心里的火稍微散了一点，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扔给他。

“下次再不喝，蜜饯也没有。”

谢无妄接住蜜饯，没有马上吃。

顾云舟皱眉。

“又留着？”

谢无妄道：“你刚醒，脸色不好。”

顾云舟一怔。

谢无妄把蜜饯放到他手边。

“你吃。”

顾云舟看着那颗蜜饯，一时没说话。

药棚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