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顾云舟看他。

谢无妄声音很低：“我不要这块。”

顾云舟闭了闭眼。

又来了。

谢无妄总是这样。

疼能忍，骨能不要，命也能放一边。

偏偏看见他流一点血，就像天塌了。

顾云舟压下心里那股酸涩，伸手拽住谢无妄衣襟。

“谢无妄。”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看着他。

“我现在不是拿命换你的骨。”

“我是用我的药，救我的病人。”

谢无妄声音发哑：“我不想你救得这么疼。”

顾云舟手指微微一紧。

他看着谢无妄很久，低声道：“那你以后少让我操心。”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把心骨托起，药印光芒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割血。

归生印护住心骨内侧，续骨印一点点将门气往外逼。灰色门气像活物一样挣扎，顺着药印往顾云舟手上钻。

谢无妄立刻用自己的手掌覆上去。

门气碰到谢无妄，像闻到旧神气息，瞬间转向他。

顾云舟脸色一变。

“你干什么？”

谢无妄道：“分一半。”

“这是药印的事。”

“我是病人，也可以配合。”

顾云舟差点被气笑。

“你现在倒会用我的话。”

谢无妄没有笑。

他握住顾云舟的手，与他一起压住心骨。

灰色门气在两人掌心之间被一点点剥离。

顾云舟疼得手指发颤。

谢无妄也没好到哪里去，额角青筋微微绷起，唇色白得吓人。

可这次谁也没有松手。

药胎看着这一幕，脸色终于慌了。

“不可能。”

“顾氏药印只能一个人用。”

顾云舟咬牙。

“谁告诉你的？”

药胎怔住。

顾云舟把最后一点门气逼出心骨。

“顾家的药，不救忘恩负义的人。”

他看向谢无妄。

“也不会只救一个人。”

青白药光猛地亮起。

门气被彻底剥离，化成一团灰雾，试图逃回界门。

谢无妄抬眼，一掌将灰雾压进莲心钥。

莲心钥裂开，门形血印瞬间熄灭。

药胎发出尖叫，身体开始崩散。

界门那一线裂缝却没有立刻关闭。

门外有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

却让谢无妄整个人僵住。

顾云舟也听见了。

一声骨响。

像有谁在门外敲了一下。

咔。

心骨脱离药印，化成黑红冷光，终于没入谢无妄胸口。

谢无妄身体猛地一震。

顾云舟立刻抱住他的手臂。

“看我。”

谢无妄低头。

这一次，他眼底没有立刻浮出失控的神纹。

心骨归位后，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胸口起伏很重，可目光仍旧落在顾云舟脸上。

顾云舟声音发哑。

“认得我吗？”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

顾云舟松了口气，腿也终于撑不住，往下滑了一下。

谢无妄一把接住他。

顾云舟靠在他怀里，疼得连指尖都发冷，嘴上还不忘说：“心骨归位，记账另算。”

谢无妄低头看他，声音哑得厉害。

“好。”

药胎的身体已经散成黑灰。

界门开始缓缓闭合。

可在最后一瞬，门外伸进来一截苍白的骨影。

那骨影没有碰到他们。

只在门缝边轻轻一点。

地面上出现一行陌生的字。

不是三界文字。

顾云舟看不懂。

谢无妄却看懂了。

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顾云舟问：“写了什么？”

谢无妄沉默很久。

直到界门彻底合上，他才低声开口。

“它说。”

“第七骨，等我回家。”

顾云舟抬头看他。

谢无妄脸色苍白，胸口心骨的光还没完全熄灭，眼底却第一次出现近乎茫然的情绪。

顾云舟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这里也是你醒来的地方。”

谢无妄低头看他。

顾云舟疼得声音很轻，却很稳。

“先回去。”

“剩下的账，慢慢算。”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终于弯腰把人抱起来。

这一次，顾云舟没有挣。

旧药窟开始坍塌。

药池干裂，黑灯熄灭，三百年的血腥味被风卷散。

谢无妄抱着顾云舟往外走。

身后，界门闭合处，那行陌生文字一点点消失。

可顾云舟知道。

第七骨这条线，已经不是黑莲场能关住的东西了。

它在界外。

它还在等谢无妄。

第66章 别睡

旧药窟塌得很快。

谢无妄抱着顾云舟往外走，身后药池裂开，黑灯一盏接一盏灭掉。石壁里的药瓶被震碎，血水顺着裂缝往下流，发出很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