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气得转身出去了。

顾雪灯看着他的背影。

“清玄宗还有这样的人，倒也没烂透。”

顾云舟道：“烂没烂透，得看他们接下来怎么选。”

顾雪灯点头。

他把一盏小灯放到顾云舟手边。

“这是东海守灯人的灯令。归墟在旧海路尽头，没有灯令，船进不去。”

顾云舟看着那盏小灯。

灯很旧，灯芯是青白色的。

“你给我？”

“嗯。”

“那你怎么办？”

顾雪灯道：“灯芯睡回去了，我能离塔七日。”

顾云舟抬头。

“你也去？”

顾雪灯看着归墟图。

“东海顾氏守了三百年，总要亲眼看看第七骨被谁扣在门外。”

谢无妄看向他。

“你身体撑得住？”

顾雪灯笑了下。

“旧神大人现在还会关心顾氏人？”

谢无妄没说话。

顾云舟抬头看顾雪灯。

“别刺激他。”

顾雪灯道：“我只是觉得稀奇。”

谢无妄淡淡道：“你太弱，去了容易死。”

顾雪灯的笑僵了一下。

顾云舟：“……”

他发现谢无妄最近说话越来越直，直得很容易气死人。

顾雪灯看着谢无妄。

“我死不死，和你关系不大。”

谢无妄道：“你死了，他会难受。”

顾雪灯一怔。

顾云舟手里的笔也停住了。

谢无妄垂眸看着顾云舟。

“所以别死。”

顾雪灯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顾云舟低头继续拓图，耳尖却一直有点热。

归墟图拓完后，沈怀瑾的飞信也到了。

百药楼已经公开第一批莲心账册。

陆家彻底倒了。

灵城执事堂被重查。

黑莲主场被封，救出来的修士正在登记安置。

第二批账册牵扯多个世家，百药楼准备联合灵城诸家公开审账。

最后一段是沈怀瑾单独写给顾云舟的。

你安心养伤，别急着下海。谢公子若管不住你，我就亲自来东海。

顾云舟看完，沉默片刻。

谢无妄问：“写什么？”

顾云舟把信收起来。

“没什么。”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叹气。

“沈怀瑾说让我养伤。”

谢无妄道：“他说得对。”

顾云舟抬眼：“你现在和他很合得来？”

谢无妄道：“这件事合。”

顾云舟不想说话了。

归墟虽然找到了，但顾云舟现在确实不能立刻出海。

脚踝祭纹伤刚退，药印刚稳定。谢无妄心骨也还在磨合。顾雪灯离塔要准备守灯替阵。宋临还要回清玄宗递证据。

所有人都需要时间。

偏偏界外不等人。

入夜后，归墟图忽然自己亮了。

海图尽头那座孤岛旁，浮出一圈灰白涟漪。

谢无妄第一时间醒来。

顾云舟也醒了。

两人几乎同时到了灯池边。

顾雪灯披着外袍赶下来，脸色微变。

“归墟在动。”

海图里的孤岛轮廓被雾盖住，岛旁多出一艘船影。

船影很小，却在往三界方向靠。

顾云舟问：“那是什么？”

顾雪灯盯着看了很久。

“归墟船。”

宋临也赶来。

“归墟船是什么？”

顾雪灯声音发沉。

“传说里，从界门边漂回来的船。”

谢无妄看着那道船影，心骨跳得越来越快。

顾云舟伸手握住他的腕。

“船上有第七骨？”

谢无妄闭了闭眼。

“不只有。”

顾云舟心里一沉。

“还有什么？”

谢无妄睁眼，眼底神纹冷白。

“裴照寒。”

灯池里的海图忽然剧烈晃动。

船影前方，出现一个模糊人影。

那人站在船头，隔着归墟图，朝灯塔方向抬起手。

顾云舟掌心药印猛地一烫。

谢无妄胸口心骨也重重一跳。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灯池里传来。

“旧神。”

“三百年了。”

“你终于快完整了。”

顾云舟脸色彻底冷下来。

谢无妄抬眼，声音很低。

“裴照寒。”

归墟图上的人影笑了一声。

“来归墟。”

“拿你的第七骨。”

“也带上顾氏开门人。”

灯火骤灭。

归墟图散成一片灰白水雾。

旧灯塔里只剩海浪声。

顾云舟握紧药箱带子，低头看着已经空掉的灯池。

片刻后，他冷声道：“行。”

“这趟归墟。”

“我记他三百年的总账。”

第75章 上船

归墟图散了以后，旧灯塔里安静了很久。

海风从塔门灌进来，把灯池边的青灯吹得一晃一晃。顾云舟坐在灯池旁，掌心还压着药箱带子，脸色被灯火映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