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

顾云舟抬眼。

“你按住他，别回头。”

谢无妄没有松手。

“你疼。”

“我知道。”

“你撑不住太久。”

顾云舟看着第七骨上那些裂纹，声音低下来。

“那就快点。”

第七骨悬在灯台正中，骨身苍白，边缘却缠着灰色门气。它像一截被冻了三百年的月光，每响一下，谢无妄的心骨就跟着震一下。

顾云舟走近一步。

脚踝疼得他额角出了汗。

顾雪灯立刻道：“你别再往前，灯台会认你药印。”

顾云舟道：“我要它认。”

顾雪灯一怔。

顾云舟把药箱放下，从暗格里取出三枚药钉。

“它认我，才会先咬我。”

谢无妄的眼神沉了下来。

“顾云舟。”

顾云舟没有看他。

“放心，我没打算当祭品。”

他把第一枚药钉钉进灯台东侧。

青白药光亮起，裴照寒脚下的血印晃了一下。

第二枚钉进西侧。

第三枚，顾云舟停了一瞬。

位置在门缝边。

他若钉下去，门气一定反扑。

谢无妄看见了。

“我来。”

顾云舟冷声：“你过来，骨先碎。”

谢无妄手指攥紧，裴照寒喉骨发出细响。

裴照寒艰难地笑。

“看见了吗？顾氏永远要替你疼。”

话音刚落，顾云舟一枚银针甩过去，直接扎进裴照寒肩井穴。

裴照寒闷哼。

顾云舟抬眼。

“你话太多，影响大夫干活。”

顾雪灯唇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顾云舟把第三枚药钉钉下。

灰白门气立刻扑上来。

他掌心药印猛地一烫，整条手臂都麻了。脚踝祭纹伤被牵动，疼得他差点跪下。

谢无妄一步要动。

顾云舟咬牙：“别过来。”

谢无妄停住，眼底神纹浮起，又被他自己压下去。

顾云舟靠着药箱站稳，把归生印的药息压向门气，续骨印则贴着第七骨裂纹往里走。

第七骨颤了一下。

谢无妄闷哼一声。

顾云舟立刻抬头。

“疼？”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哑了些。

“疼。”

顾云舟反而松了一点。

“疼就说明还连着你。”

裴照寒盯着他们，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顾氏药印修不了界外裂骨。”

顾云舟没理他。

他把顾雪灯给的灯令推向骨下，低声道：“顾雪灯，点灯。”

顾雪灯没有迟疑，指尖在灯令上一按。

守灯血气和顾氏药息汇在一起，青灯火焰腾起，照上第七骨。

第七骨上的门气开始退。

很慢。

却真的在退。

裴照寒脸色终于变了。

“顾雪灯，你敢背叛归墟？”

顾雪灯冷冷看他。

“东海顾氏守的是三界，不是你。”

裴照寒抬手想抓灯令。

谢无妄的手指扣住他喉间，将他硬生生压回灯台。

“别动。”

这两个字很轻。

裴照寒半边石化的身体裂开一道纹。

顾云舟看了一眼。

“力道轻点，还要审。”

谢无妄低声：“知道。”

第七骨裂纹被药光一寸一寸填上。

顾云舟的手开始抖。

药印透支得太厉害，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归墟岛上的冷气还在压他，脚踝已经疼得没什么知觉。

谢无妄看见了。

他没有松开裴照寒，只把自己的心骨气息分出一缕，稳稳托住顾云舟后心。

顾云舟身体一僵。

“谁让你动心骨？”

谢无妄道：“没硬动。”

“你还学会钻空子了。”

“跟你学的。”

顾云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可那一缕心骨气确实撑住了他。

他没再骂，抓紧最后一瞬，把续骨印压进第七骨最深的裂痕。

咔。

第七骨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次，不再是门外敲门。

像断了三百年的骨，终于接回原处。

谢无妄身体猛地僵住。

第七骨化成一道苍白冷光，直直没入他身体。

顾云舟立刻回身，抓住他的手腕。

“看我。”

谢无妄垂眼。

七骨归位的一瞬，他身上的神纹从腕骨、目骨、脊骨、心骨一路连到眉心。那种冷白的光几乎铺满他的眼底。

顾云舟手指扣紧。

“谢无妄，听我说。”

“这里是归墟岛。”

“骨回来了。”

“门没开。”

“我在你面前。”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神纹翻涌，许久没有说话。

顾云舟心跳越来越快。

裴照寒忽然低笑。

“七骨齐了。”

“顾云舟，你拦不住他想起自己是谁。”

顾云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