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脉被灰钉刺穿半寸，若顾云舟再慢一点，人就没了。

偏殿里，罗药师一边给赵衡压心脉，一边骂顾云舟。

“你自己的药印还裂着，你还敢按灰钉？”

顾云舟坐在旁边，脸色比赵衡也好不了多少。

掌心药印刚换过药布，现在又渗出一点青白光。脚踝旧伤被谢无妄抱着掠过天衡台时牵了一下，疼得发麻。

他靠在软枕上，低声道：“不按，他死了。”

罗药师冷笑。

“他死了和你药印裂开，哪一个先要命？”

顾云舟不吭声。

谢无妄坐在他旁边，脸色很冷。

顾云舟伸手扯了一下他腕上的药绳。

“你也别冷着脸。”

谢无妄垂眼看他。

“它要献你开门。”

“我听见了。”

“你还救赵衡。”

“赵衡活着，才能作证。”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看着他，声音放轻一点。

“我没打算把自己献出去。”

谢无妄低声：“也不准想。”

顾云舟停了一下。

“没想。”

谢无妄看他。

目骨神纹微亮。

顾云舟叹气。

“真的没想。”

谢无妄这才收回视线。

赵衡躺在另一张榻上，胸口贴着沉灵砂药布，灰钉被封在灵匣里。那枚灰钉还在轻轻撞击盒壁，像不甘心没能杀掉宿主。

沈怀瑾把灰钉放到案上。

“钉内契文已经拓下来了。”

顾云舟抬手。

沈怀瑾没递给他，而是先递给谢无妄。

顾云舟：“……”

谢无妄接过，展开给他看。

契文弯曲，不是三界文字。

谢无妄念给他听。

“旧神为门芯，顾氏为契钥。”

“众惧为火，众罪为油。”

“三日后，天衡门开。”

偏殿里没人说话。

宋临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众惧是什么意思？”

顾云舟道：“三界越怕谢无妄，门外越能借这股因果开门。”

沈怀瑾接着道：“众罪，就是黑莲账册里的旧账？”

顾云舟点头。

“他们越想遮，越想灭口，越证明旧案还没清。门外靠这些旧因果维持门契。”

宋临骂了一句。

“所以这群人越怕越遮，越帮门外开门？”

顾云舟道：“对。”

谢无妄看向他。

“那你呢？”

顾云舟垂眼看契文。

“开门人不是祭品。”

众人都看向他。

顾云舟把药印受伤的手放到案上，声音很稳。

“门外一直骗三界，让他们以为顾氏药血是祭品，开门人是钥匙。只要把顾氏交出去，就能保三界安全。”

他抬眼。

“可契文里写的是契钥。”

宋临皱眉。

“有什么区别？”

顾云舟道：“钥匙只能开门。”

“契钥能改契。”

偏殿安静了一瞬。

顾雪灯站在窗边，慢慢转过头。

“所以顾氏开门人真正的作用，是改写界门契约。”

顾云舟点头。

“门外要的不是我死。”

谢无妄眼神沉了些。

顾云舟看着他，补完后半句。

“是要我承认自己该被献出去。”

罗药师脸色难看。

“若你自己认了？”

顾云舟道：“门契就会完整。”

“若你不认？”

“门外只能借三界恐惧和旧罪硬开，开不了全门。”

宋临终于明白，脸色更差。

“怪不得他们一直给顾氏扣祭品的名头。”

顾雪灯低声道：“三百年里，东海顾氏守灯人临死前都被问过一句话。”

顾云舟看向他。

顾雪灯垂眼。

“愿不愿意以顾氏血封门。”

屋里静下来。

顾雪灯声音很轻。

“他们若答愿意，血就会被门契收走。若答不愿，灯火会亮得更久。”

顾云舟的手指慢慢收紧。

“所以守灯人真正守的，是不认命。”

顾雪灯点头。

谢无妄低声道：“顾沉也没认。”

顾云舟看向他。

谢无妄眼底有一点很深的旧影。

“他死前说，顾氏药不做祭品。”

顾云舟喉间微紧。

他低头把契文收好。

“那就继续不认。”

赵衡忽然咳了一声。

众人转头。

他醒了。

赵衡睁开眼，眼底灰光已经退下去，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看见顾云舟，脸色灰败。

“你为什么救我？”

顾云舟道：“你还没供完。”

赵衡苦笑一声。

“我供了，也活不了。”

顾云舟看着他。

“那就趁活着说点有用的。”

赵衡喘了几口气。

“赵氏不止我一人。南岭、天水、北原，还有清玄宗旧外事堂，都有人拿过灰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