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压不住的沙哑。

老者眼皮一跳。

他明显怕谢无妄，可那点惧意很快被手里的铜灯压下去。

“你不记得了。”

谢无妄往前走了一步。

顾云舟立刻回头：“别动。”

谢无妄垂眸看他。

顾云舟压低声音：“你现在脉象乱得很，再动一次，我真救不了。”

谢无妄眼神沉了一下，终于停住。

顾云舟松了口气。

老者看见这一幕，眼中贪意更重。

“有意思。”

顾云舟回头看他：“有意思你大爷。”

老者脸色一僵。

清玄宗弟子怒道：“你敢辱骂长老？”

顾云舟手指夹住一包药粉，神色平静：“我还敢下药，你要不要试试？”

那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

刚才顾云舟在庙门外撒过药粉，他们已经有人吃过亏。一个修为不高的小药修，偏偏手段很刁钻。伤不到根本，却能让人手脚发麻，灵力滞涩。

老者沉下脸。

“顾云舟，别以为你能护得住他。”

顾云舟心里一紧。

对方连他的名字都知道。

清玄宗查过他。

查过药庐，查过青梧山，也许早就在山下等着，只是旧庙钟响得太突然，他们才提前露面。

顾云舟脑子转得很快，脸上却没露半点慌。

“我护不护得住，是我的事。”

老者冷笑，忽然转身，将手里的铜灯放在空石台上。

灯火落下的瞬间，整座旧庙轻轻震了一下。

墙上的灰大片大片掉落。

原本模糊的壁画被露出来更多。

顾云舟抬头看去，心口一点点发冷。

那不是一幅画。

是一整面墙。

墙上画着巨大的高台，高台四方立着七根黑柱。长发男人被锁在正中央，腕骨、目骨、脊骨、心口、喉间、灵台，全都被钉住。

高台下方跪着很多人。

有穿宗门衣袍的，有妖族，有世家修士，也有普通百姓。

画面最下方刻着几行字。

灰尘太厚，看不清。

顾云舟往前走了一步。

老者立刻道：“别碰。”

顾云舟停住，回头看他：“怕我看？”

老者脸色难看。

谢无妄的目光却落在那幅壁画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顾云舟立刻察觉不对，回身按住他的腕。

“别看了。”

谢无妄的眼神没有焦点，像被什么东西拖进了很远的地方。

“锁链。”

顾云舟心里一紧。

谢无妄低声道：“很多人。”

“谢无妄。”

“他们在说话。”

顾云舟立刻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看我。”

谢无妄的视线慢慢落到他脸上。

顾云舟压着声音：“这里是青梧山旧庙，不是你梦里的地方。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谢无妄呼吸沉重，却还是应了一声。

“嗯。”

顾云舟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还清醒，才松了一点力气。

老者却在这时笑起来。

“原来是真的。”

顾云舟眼神一厉：“你笑什么？”

老者盯着谢无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旧神残识未醒，神骨未归，锁神印还在。若此时带回宗门，便能重新开阵。”

顾云舟听到“重新开阵”四个字，后背一冷。

谢无妄腕上的黑纹忽然浮动。

他抬眼看向老者。

那一眼冷得庙里风声都停了一瞬。

老者吓得后退半步，随即猛地抓起铜灯。

“点钟！”

两名清玄宗弟子立刻上前，将灵力注入残钟。

咚。

钟声在庙里炸开。

谢无妄身体猛地一僵。

顾云舟几乎同时把银针刺入他腕侧，却只压住了一半。

第二声钟响紧跟着落下。

咚。

壁画上的黑柱像活了一样，浮出细细的黑光。空石台下传来机关转动声，地面裂开一道缝。

顾云舟看见裂缝里露出一排旧刻。

这次他看清了。

七骨镇神。

四个字像冰一样砸进眼里。

老者声音急促：“带走他们！”

两个清玄宗弟子拔剑冲来。

顾云舟袖中药粉直接扬出。

一人及时闭气，另一人慢了一步，眼睛刺痛，脚步顿乱。顾云舟趁机一脚踹翻地上的香炉，灰尘混着药粉散开，庙内顿时一片混乱。

他抓住谢无妄的手腕。

“走！”

谢无妄却没有动。

第三声钟响落下时，他眼底黑纹骤然浮现。

顾云舟心口一沉。

谢无妄在被这座庙里的东西拖回记忆里。

他咬牙，直接把一枚银针刺入自己指尖，挤出血抹在谢无妄腕上。

谢无妄猛地低头。

“顾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