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靠近那座庙，黑纹就发作。再多待一会儿，你还没想起来，人先没了。”

谢无妄忽然道：“你怕了。”

顾云舟动作停住。

屋里安静下来。

炉火还没点，冷气从门缝钻进来。顾云舟站在床边，手里夹着银针，脸色不太好。

他确实怕了。

在旧庙里，谢无妄看着壁画失神的那一刻，他第一次真切觉得，这个人可能会被某些他看不见的东西带走。

不是普通伤病，不是高热，不是黑纹反噬。

而是被过去拖回去。

那一刻，谢无妄明明站在他身边，却像离他很远。

顾云舟不喜欢那种感觉。

很不喜欢。

可他当然不会承认。

他低头继续下针。

“我是大夫，怕病人死，很奇怪？”

谢无妄看着他：“只是这样？”

顾云舟冷笑：“不然？”

谢无妄没有追问。

顾云舟把最后一根针落下，转身去熬药。药材一味一味下锅，火烧起来，屋里终于有了热气。

可谢无妄身上的冷没有散。

他坐在床边，闭着眼，眉头很紧。顾云舟回头看了几次，越看越不对。

谢无妄不是昏睡。

他在忍。

“谢无妄。”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顾云舟走过去，伸手碰他肩膀。

下一瞬，谢无妄猛地睁眼。

那双眼里黑纹浮动，冷得没有半点情绪。

顾云舟心口一跳。

谢无妄抬手扣住他的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谁准你碰我。”

声音很低，也很陌生。

顾云舟疼得皱眉，却没有退。

他看着谢无妄。

谢无妄也看着他，可眼里没有熟悉的清醒。他像还在旧庙里，像还困在那幅壁画里。

顾云舟知道这不是谢无妄真正想说的话。

他压着疼，声音稳下来。

“看清楚。”

谢无妄没有动。

顾云舟一字一顿：“我是顾云舟。”

谢无妄眼底黑纹翻涌，手指却没有松。

顾云舟疼得额角出了汗，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袖中的药粉。可他没有撒。

他怕刺激谢无妄。

这人现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碰错一下就会断。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放轻声音。

“谢无妄，你在药庐。”

“没有锁链，没有钟声，也没人剥你的骨。”

谢无妄的呼吸乱了一瞬。

顾云舟心里一沉。

剥骨两个字起了反应。

他继续道：“你看着我。”

谢无妄眼神仍冷。

顾云舟疼得指尖发麻，却硬是没有挣。

“你欠我药钱，还没还。”

谢无妄没有反应。

“你今天的药还没喝。”

还是没有反应。

顾云舟咬了咬牙，忽然道：“你答应过我，不让他们拆我的药庐。”

谢无妄的手指微微一顿。

顾云舟立刻抓住这一点。

“谢无妄，你答应过的。”

谢无妄眼底的黑纹慢慢滞住。

他的视线终于落回顾云舟脸上。

顾云舟手腕已经被捏得发红，他却还站在原地，脸色有些白，眼神却没有躲。

谢无妄忽然松手。

顾云舟手腕一空，疼意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他垂眼看了看，红了一圈，估计明天要青。

谢无妄也看见了。

他的眼神一点点清醒，随后变得很沉。

“我伤了你。”

顾云舟转了转手腕，疼得吸了口气。

“还行，没断。”

谢无妄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顾云舟看他这样，心里的火反而发不出来了。

他转身去药箱里翻药膏。

谢无妄低声道：“别过来。”

顾云舟动作一顿。

谢无妄坐在床边，手指收紧，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才不清醒。”

顾云舟道：“我知道。”

“还会有下次。”

“那就下次再说。”

谢无妄抬眼看他：“你不怕？”

顾云舟捏着药膏盒，没立刻回答。

怕。

当然怕。

刚才那一瞬间，谢无妄看他的眼神，真的像看一个能随手捏碎的陌生人。

顾云舟不是什么无所畏惧的人。

他会怕疼，会怕死，会怕自己救不回病人，也会怕谢无妄彻底失控。

可害怕不代表退。

他走过去，把药膏塞到谢无妄手里。

“给我涂。”

谢无妄愣住。

顾云舟把发红的手腕伸过去。

“你捏的，你负责。”

谢无妄看着他的手腕，许久都没动。

顾云舟皱眉：“不会？”

谢无妄声音低哑：“你还敢让我碰你？”

顾云舟看着他：“你现在清醒吗？”

“清醒。”

“那就涂。”

谢无妄盯着他，很久后，终于打开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