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灼热。

是冷。

冷意从黑纹里浮出来，顺着谢无妄的手臂往上爬。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

顾云舟已经看见了。

“进屋。”

谢无妄道：“声音在山后。”

“所以先进去拿药。”

顾云舟回屋背起药箱，又把沉灵砂配好的药丸塞进袖中。他动作很快，没给谢无妄反对的机会。

谢无妄站在门口。

顾云舟把厚外袍丢给他。

“穿上。”

谢无妄接住：“你要去？”

顾云舟看他：“你不想去？”

谢无妄沉默。

他想去。

那声音和他有关。

比旧庙的钟声更近，也更深。像有什么东西从山底醒来，一下一下敲着他的骨头。

顾云舟看出他的心思，语气放缓了一点。

“去可以。”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继续道：“但听我的。你若是不听，我立刻把你拖回来。”

谢无妄点头。

“好。”

顾云舟看着他，心里反而更不安。

这人答应得越快，说明那东西对他的牵动越强。

两人沿着后山路往旧庙方向走。

雾比前几日浓，树影都看不清。顾云舟走在前面，不时撒下一点药粉，防着清玄宗的人埋伏。

谢无妄跟在他身后。

走到半山腰时，顾云舟忽然停下。

地上有一道裂痕。

裂痕很细，从雪下延伸出来，朝着旧庙方向一路蔓延。裂缝边缘泛着淡淡黑光，和谢无妄腕上的锁神印气息很像。

顾云舟蹲下去，刚想细看，谢无妄忽然伸手，把他拉了回来。

下一瞬，裂缝里冒出一道黑气。

黑气擦着顾云舟的袖口过去，落到旁边树干上，那树皮瞬间枯了一片。

顾云舟脸色一沉。

“这东西吞生机。”

谢无妄看着裂缝：“不是锁神印。”

顾云舟回头：“你知道？”

谢无妄盯着那道裂痕，眉头越皱越紧。

“像是……骨。”

顾云舟心口一跳。

“神骨？”

谢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在听什么。

雾气在林间涌动，裂缝深处又传来一声低响。这一次，谢无妄身体轻轻一晃。

顾云舟立刻扶住他。

“别硬撑。”

谢无妄低声道：“它在叫我。”

顾云舟后背一凉。

他不喜欢这句话。

什么叫它在叫他？

谁在叫？

神骨？

旧庙？

还是三百年前那些想把谢无妄重新拖回去的人？

顾云舟抓紧谢无妄的手腕，语气沉下来。

“那你先听我说。它叫你，你也不准自己过去。”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一字一句：“你答应过听我的。”

谢无妄眼神动了动。

“嗯。”

两人继续往前。

越靠近旧庙，雾越浓。可这一次，旧庙没有钟声，也没有清玄宗的人。庙门半开，里面空荡荡的，像前几日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

顾云舟没有直接进去。

他先在门口撒了药粉，又丢了一枚小石子进去。

石子落地，发出轻响。

没有机关。

谢无妄道：“地下。”

顾云舟看向他。

谢无妄的视线落在庙中央那座空石台上。

顾云舟想起之前石台下裂开的那道缝。

两人走进去。

墙上的壁画还在，只是比前几日更清晰了。顾云舟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像谢无妄的脸，直接走向石台。

石台上没有神像，也没有香炉。

只有那盏清玄宗老者留下的铜灯痕迹。

顾云舟蹲下去，检查石台底部，终于发现一道暗扣。暗扣藏得很深，旁边刻着细小的古字。

他吹开灰尘，看清之后，脸色变了。

谢无妄问：“写了什么？”

顾云舟沉默片刻。

“腕骨。”

谢无妄眼神一凝。

顾云舟继续往下看。

“镇于青梧，锁于旧庙。钟响三声，骨醒一寸。”

他念完，庙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谢无妄腕上的黑纹猛地一跳。

地底传来第三次低响。

石台裂开。

顾云舟立刻拉着谢无妄后退。

石台下方露出一条漆黑的石阶，冷气从下面涌出来。那股气息很重，顾云舟只是站在边缘，手指就开始发麻。

谢无妄却直直看着里面。

他的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沉。

“下面有东西。”

顾云舟看着那条石阶。

“第一块神骨？”

谢无妄没有回答，可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云舟心里乱了一瞬，很快压下去。

“能下去吗？”

谢无妄看向他。

顾云舟道：“我是问你的身体。别跟我说你能撑，给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