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坐起来，动作放轻了一点。

谢无妄却还是睁开眼。

“醒了？”

顾云舟道：“这话该我问你。”

谢无妄坐直，脸色有些白。

顾云舟立刻下床，抓过他的手腕诊脉。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

“睡了多久？”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冷笑：“半个时辰？”

谢无妄不说话。

顾云舟把手甩开，起身去熬药。

“今天的药加倍苦。”

谢无妄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不听话。”

“我守着你。”

“所以更不听话。”

谢无妄被堵住了。

顾云舟嘴上凶，药熬出来却没真加倍苦。他还往里放了半颗蜜枣。

谢无妄喝药时看了他一眼。

顾云舟冷着脸：“看什么？”

“今日没那么苦。”

“你味觉坏了。”

谢无妄低头喝完，没有拆穿。

白天他们没有去百药楼。

顾云舟需要整理线索，也需要确认昨晚那三人的来历。他把黑莲木牌、沈怀瑾给的玉简、清玄宗封查令都摆在桌上。

谢无妄坐在旁边，看着他写写画画。

顾云舟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清玄宗。

陆家。

黑莲悬榜。

谢无妄指向黑莲木牌。

“这一拨人，想要你的手。”

顾云舟点头。

“他们知道我的手有用，但不一定知道神骨。可能只是有人出高价买我的药修能力。”

谢无妄眼神冷了些。

顾云舟又指向陆家。

“陆家想抢灵草，也想让我在药师大会丢脸。催灵散的事查下去，他们不会好过。”

最后，他指向清玄宗。

“清玄宗最麻烦。他们知道锁神印，也知道腕骨。”

谢无妄看着那三个字，指尖轻轻点在清玄宗上。

“先杀这个。”

顾云舟笔尖一顿。

“谢无妄。”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看着他：“现在不能杀。”

“以后呢？”

又是这个问题。

顾云舟放下笔。

“以后也不能只靠杀。”

谢无妄皱眉。

顾云舟道：“他们是宗门，背后有人，有阵，有名声。你现在杀一个宋临，明天会来十个宋临。你杀清玄宗一队人，后天他们就能把你旧神现世的消息传遍三界。”

谢无妄眼底冷意很重。

顾云舟继续道：“我们要查他们当年做了什么。只杀人，证据就没了。”

谢无妄安静下来。

顾云舟看了他一会儿，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你生气。”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道：“我也生气。”

谢无妄看向他。

顾云舟握着笔，指节有些用力。

“他们剥你的骨，还想抓你回去重新开阵。我不可能不生气。”

谢无妄眼神微动。

顾云舟很少这样直白地说。

他说完又低下头，像有些不自在。

“所以更要慢慢来。账要一笔一笔算，不能让他们死得太轻松。”

谢无妄看着他。

片刻后，他低声道：“听你的。”

顾云舟心口一松。

可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时，小院外有人敲门。

三声。

不急不缓。

顾云舟把纸收进药箱，示意谢无妄进里屋。

谢无妄没动。

顾云舟看他一眼。

谢无妄这才起身，不过没有关门，只站在门后。

顾云舟走到院门前。

“谁？”

门外传来沈怀瑾的声音。

“顾药师，是我。”

顾云舟皱眉，打开门。

沈怀瑾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童，手里提着药盒。

“我来送药。”

顾云舟看着他。

“沈药师消息真灵。”

沈怀瑾苦笑。

“昨晚西市悬榜出了事，三个接榜人被绑在巷子里，身边还撒了一圈麻药粉。灵城里会这么做的人，应该不多。”

顾云舟没有请他进去。

“送什么药？”

沈怀瑾把药盒递给他。

“沉灵砂，护心莲，温脉草。算百药楼谢礼，昨日你在台上救下那个被催灵散害了的少年，百药楼欠你一个人情。”

顾云舟没有接。

“免费的东西最贵。”

沈怀瑾道：“那就记账。”

顾云舟抬眼。

沈怀瑾笑了笑：“顾药师不是喜欢记账？”

顾云舟沉默片刻，接过药盒。

“多少灵石？”

“按进价算。”

“写下来。”

沈怀瑾真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给他。

顾云舟看过，价格确实低。

他刚要收下，里屋门后忽然传来一点声响。

沈怀瑾下意识看过去。

谢无妄站在门后，脸色冷淡。

沈怀瑾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