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125)CP
“阮医生觉得,这里安全吗?”
阮清让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
“褚昀,为什么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事物慢慢远离你?”
嗤——
褚昀冷笑一声。
“伤害我?谁?”
他缓缓弯腰,盯着对方的眼睛,声音很低,像念了句让人毛骨悚然的咒语。
“当然,有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打算活太久。”
——那时候的褚昀,至少还有余力愤怒冷笑。
现在他只是想画画,甚至分辨不出眼前的颜色。
世界一点点消退。
颜色逐渐离他远去。
这算不算是一无所有?
褚昀不知道。
他形容不上来,只是捂着胸口,感受不到心脏在跳。
很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褚昀眨眨沉重眼皮,歪在墙角思考。
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也许,这里是他的地狱。
很合理。
这王八蛋的世界真的很奇怪,他从头到脚都很好,连头发丝都值得被喜欢,但褚昀的地狱里,没有人等着他。
被抛弃,就是褚昀人生里西西弗斯的罪罚。
他当然不接受。
但总是毫无办法。
第50章 “他不会回来了。”
门轴发出几不可察的声响。
对藏在黑暗里的褚昀来说,声音又实在太大了。
皮鞋停在他面前。
他迟钝掀起眼皮,望着那张永远冷静从容的脸。
“还活着吗?”褚冕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声音平淡。
褚昀动了动唇,本想挤出几句尖刻嘲讽,却实在提不起力气。
他的视线重新垂落。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大哥……”他忽然轻声叫道。
房间再度沉默。
半晌后,褚昀哑着嗓子低语:“我想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眶里终于滚出什么,从苍白消瘦的脸上,无法抑制地缓慢落下。
第二滴。第三滴。
他翻开手掌,意识到自己在哭,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扯动唇角。
褚昀体会过了,早已体会过了。
体会了太久太久,所谓失去。
可他只是,只是无法阻止自己的,是如此……如此……
想他。
手被抓住,褚昀仰头,眨落眼角的泪。
“那就把人接回来。”褚冕的话短促。
褚昀喉结滚动着,坠落的眼泪牵动着他的一切,牵出无数颗眼泪,淹没了他的脸。
他回手拽住褚冕袖口,哭得泣不成声。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怯生生抓住大哥的衣角,第一次确认这个人永远不会再抛下自己时的心安酸楚。
褚冕将他带回床上,慢慢帮他把被子盖好。
【他的情况正在恶化,你不可能永远靠为他构建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来让他活着。】
阮清让的话在耳边回响。
褚冕不悦皱眉,盯着没能做完心理治疗的阮清让:【只要我活着,就可以。】
他回神,掏出帕子,一点点擦掉褚昀擦不干的眼泪。
低声说:“阿昀,有大哥在。”
褚昀躺回床上。
“他会回来。”褚冕点头,像是在做出承诺。
“他不会回来了。”褚昀重复着。
他哽咽着,痛苦着,却在炼狱里重生,感知着心脏跳跃起来撞得胸膛剧烈的、令人作呕地疼。
他哭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可怜,断断续续着说出了他在无知无觉中,能感知到的唯一的、确定了无数次的事实。
他不会再回来了。
褚冕沉默着,捻动手指。
【‘人的地狱由所有你驱逐出自己生命的东西构成’。*】
阮清让的话追逐着褚冕的背影。
【你是否想过,你也成了构建褚昀地狱的刽子手?】
“少爷,明天是新年了,要不咱们出去找点有意思的事做?”
“是啊少爷,要不咱们像前年那样,在公馆里办个换装派对?”
“我听周管家说,特意请了烟花大师随时待命——”
小姑娘被捂住了嘴拖下去。
烟花,是预备迎接谁归家准备的,直到今天也没点燃一枚。
众人急忙补救,试图转移话题。
“说起花,阳光房里摔那盆摔碎的风雨兰可幸运了,一点儿没伤到,等先……”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稀疏,被悄悄拽走的人越来越多。
褚昀始终坐在落地窗前,看阳关穿透玻璃房。
什么是有意思的?
他提不起兴致。
他既无力为不断打扰他的人生气,也懒得解释自己不是神经病,不需要被时刻监视。
公馆里比起往年布置得更热闹了些。
经李知夏提醒,他瞥了两眼,热闹得过头,刺的他眼疼。
忽然想起,这个家里,曾有人很在意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