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92)CP
时间以极快速度卷动的胶片般向前滑行。
日程紧张,气氛也日渐凝重。
剧组中没人再谈论时见的表演,他们只是沉默交换眼神,每天更为小心谨慎。
只是看着这个站在镜头前的人,就像看着他实实在在活过一场悲剧人生。
时见回神,环顾四周,意识渐渐回笼。
他看见腿上盖的毯子,扶住额头轻轻叹息一声,仰在不知何时抵达的休息室的沙发里,指尖仍不受控得麻木颤抖。
他忘了这是在过哪一天,只是想,褚昀打过电话了吗?
他好像曾打了电话过去,也可能只是梦,在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身旁是没有体温的床单。
也可能在试图拨通电话的一瞬间,没能拨打出去。
他不确定这具住进了傅弦止的身体,会不会惹恼褚昀。
他不确定……时见和傅弦止一起出现,会否令褚昀再度厌恶。
他眼前朦胧。
耳边传来了琴声。
年轻的小提琴家,在舞台的掌声与灯光消失之后,也曾经这样无助寂寥吗?
他的困境,是傅弦止的困境吗?他的孤独失落痛苦,也是傅弦止灵魂深处感知过的吗?
小提琴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时断时续。
是傅弦止的琴声吗?还是他自己的心跳?
金色剧场,万人瞩目,站在中央耀眼的是意气风发的傅弦止。
世界坍塌,繁华之下,颓丧的行尸走肉是谁?
泪水毫无知觉奔涌,和汗水混在一起,滴落在琴身上。
“为什么要抛弃我?”他无声呐喊。
剧院内的黑暗开始翻涌,观众席是影影绰绰的模糊面孔。
他拉动琴弓,相信琴声能驱散黑暗。
琴声失控。
他沉溺其中,痛哭失声着无法停下。
没有人喊停,直到最后一丝颤音消失,傅弦止无力垂下双臂,泪水模糊了视线。
已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导演挪开目光,满意出声。
“Cut——”
休息室门外,徐望静静站立,耳边传来压抑着的叫人不忍再听的痛苦呻吟。
他犹豫许久,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时先生的状况,非常不好。”
当阮清让出现,时见恍惚。
在那一刻,他下意识想,是在天城。
那么……
“褚昀?”喊出这名字十分荒谬。
阮清让唇边带着一如往常的温柔笑意。
声音如风,带着叫人放松的磁性。
他没理会时见的不对劲,温声笑道:“最近睡得还好吗?”
时见怔怔回神,抓抓手心笑。
哦,是阮医生。
他的重要戏份结束,导演容许他休息两天。
不是他回了天城,而是阮清让来了巴黎。
“看来我的状况很糟糕。”时见无奈抬头,又歉然笑笑,“连阮医生都不得不为我跨国出差了。”
他还在开玩笑。
阮清让指引时见坐在自己对面:“这里不错,风景如画,我算公费旅行。”
两人对视而笑。
只是时见的笑实在勉强。
“最近睡眠情况不太好?”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时见已忘了上一回没吃药睡着是在哪一天。
事实上,除了和傅弦止在一起的时间,时见没有哪件事是能清清楚楚回忆起来的。
他脑袋里能清晰具体到一个逗号、句号的人生,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时见睡了没有,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也许是想不起来,也许是根本没作为时见活过这段时间,所以……
他再次歉意笑笑:“我不记得了。”
“叮——”的一声轻响,轻缓的音乐响起。
“最近梦到了什么?”
梦吗?
他不记得。
好像没做过梦。
也不对……只是不知道那是不是梦。
记忆里的主人公仍然是永恒的褚昀,和不知是童桦还是时见,又或者更多其他人的他。
“桥……水……”
有人在喊,有人沉下去……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手……
还是那些,始终在折磨他的,类似的桥段。
不过角色又多了一个。
“没关系,就像从前一样将它们忘记,不要执着去寻找。”
是吗?
时见颤颤巍巍睁开双眼。
面前,阮清让仍在他对面安静坐着,捧着一本书,看他醒了,抬了抬眼镜。
他微笑:“睡得好吗?”
时见这才发现,好像只是说了几句话,已不知过了多久。
阮清让扫量着他的脸,微微皱起眉心。
他略微前倾,手轻搭在时见肩上:“别害怕那些扰乱记忆的梦境,太焦急去追寻过去,就容易迷失在记忆海里,你越是自然接受,反而越能找到出口。”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