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95)CP
他已预见这部作品将无比伟大,他要带着时见的名字和《繁华之下》名留影史。
“今天感觉如何?”阮清让拉过一把椅子。
“还好。”时见笑笑,“托阮医生的福。”
他在说谎。
阮清让也跟着笑:“你应该还记得,模糊你与角色的界限才是最危险的?”
当然。
时见点头。
这是这么久以来,阮医生每次都要和他强调的事。
在上次诊疗时,阮清让以平和的姿态“警告”了他。
当然,时见明白,对于阮清让这种专业至极的医生而言,永远不可能表现出让患者误会为“警告”的姿态。
但时见看得很清楚,心里很明白,那是包裹在温柔平静下的警告。
他反反复复告诉时见,无论朝着谁的生命往前走,一定要留下一条回来的路。
时见难得反问他:“阮医生也时时刻刻警醒自己不能走上不归路吗?”
那时候,阮清让怔愣一瞬。
而后,面对时见的笑意也变得不再无比温和。
时见想,那也许是他最贴近阮医生的一次,那是自嘲的笑。
“你知道的,时见。”阮清让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事实上,我与你之间也并非严格的医生与患者的关系。”
在很多年前,清境建成那一刻起,阮清让已经没把自己当成医生了。
对需要阮清让来治疗的寥寥几人来说,他是特别的。
“一个像你一样有着常人所无法达到的敏锐程度的人,防备心是相当重的,如果你不信任我,也许你永远不会对我打开一扇门,我永远也无法看到你内心的一角。”
时见安静听着,温柔笑笑。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门藏在何地,阮医生又是怎么判断他曾打开过的?
“更何况,你根本不算是生病了。”阮清让说。
对于阮清让坚持认为他“没病”,时见也从不反驳,只当做医生安抚病人的通常手段,大概类似于不告诉绝症患者患有绝症就可能活得更久的做法。
阮清让说:“我在你面前,永远有说不出的愧疚心。”
时见问:“是因为治不好我吗?”
他偶尔也会想问问阮医生,如果他真的没病,坚持吃的药,按时去清境复诊,都算是在做什么?
但时见永远做不出任何令人难堪的事,所以他从未问出口。
时见自认心和大脑都生了重病,这两个地方的窟窿越来越大,吞掉了时见很多不知该不该记住的事。
他想要阮清让坦诚一点,承认他是个病入膏肓的精神病患者,而后采取适当手段治疗,也许更好也说不定……
“叮——”的一声,唤回了时见沉思过去的注意力。
他怔怔看着面前的火苗,后面是阮清让温和的注视。
“现在,我们试着找回一些界限,好吗?”
时见点头。
“闭上眼睛,深呼吸。”
时见的眼皮沉重,跟着他的声音行动。
“告诉我,此时此刻,你感觉自己在哪里?”
呼吸慢慢规律,眼皮轻轻颤动着。
时见平静低语:“在傅弦止的房间里……”
“很好。但你不是真正的傅弦止,你只是暂时进入了他的世界。”
“现在,我要你试着退出来,慢慢地,从他的房间走出来……”
“打开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时见眉头骤然蹙起,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急促喘息。
那是一扇无法打开的门。
从门的缝隙里透过一束光,他不能接近过去。
“没关系,再试一次。”
“你知道自己有能力推开这扇门,你只是不想离开,对吗?”
时见挣扎着。
他想,是傅弦止不肯他离开。
门后应该都是冷眼看傅弦止的观众,又或者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是不属于他的世界。
“门外一定有你熟悉的东西,让你足够安全的……”
什么……
“使你平静的……”
时见摇头。
不可能的,他什么都没有。
“有你真正想回到的地方,也许门外有你真正想看见的。”
手在无意识颤抖。
“现在慢慢的,再一次推开那扇门,门外就会有你所希望看到的一切。”
时见怔住了。
握在门把手上。
像是已看见了门后有什么。
那扇重有千斤的门,吱呀一声,轻飘飘被打开。
对面的人生动鲜活,昂着头在笑,连发丝都笼着神性金光在飞扬。
“你看到了什么?”
时见动了动嘴唇。
他没说出口。
但答案显而易见。
时见看着门外的人,和他对视,连内心也一起趋于平静。
褚昀。
他在那里,叫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