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发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眶红透了。

第二段：镜头重新亮起来，时赫行坐在同一张床沿上。

“我今天又伤害他了。这一次我没有控制住自己。我把他按在这张床上，逼他说他是我的，咬破了他的锁骨。”他摊开自己的手掌，低头看着指尖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这是他反抗时抓的。他求我的时候我在想这样他就不会走了。他怕我，就不会离开我；他恨我，就会一直记得我。”

他把手放下来，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整张脸都显得陌生。

“我今天看着我自己，就像看着时耀明。他在书房里打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我把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关了十几年，今天把它放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头前，弯腰按下了停止键。屏幕黑了大概三秒，又重新亮起。他坐在同一个位置，“他说他怕我。他说我每次控制不住，受伤的都是他。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低头看见他的手在抖。他说他怕我道歉，因为每次道歉之后我都会再来一遍。陈医生以前跟我说，PTSD患者在应激状态下会重复加害者曾经的行为模式。我今天把时耀明做过的事全部对他做了一遍。我变成了我最厌恶的人。”

他抬起眼睛看着镜头。

“白简，你要是看到这里，不用原谅我。我不会再求你原谅了。我去治病。我不能再让深爱的人受伤。如果你看到这里，你不用找我。等我配得上你的时候，我会自己回来。”

婚礼结束后，两人上了车。

时赫行开车带着白简去了郊区的墓园，他们之前说好的，婚礼结束后要去看看他妈。

墓碑很干净，周围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

时赫行弯腰把花束放在碑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他妈最爱吃的绿豆糕。白简蹲在旁边把祭品一样一样摆好，手指抚过碑上刻字时放轻了动作，轻声说了句阿姨好。时赫行把手放在他腰上，纠正说叫妈，白简耳朵红了，又对着墓碑重新叫了一声妈。

时赫行牵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对着墓碑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开口：“妈，这是白简，我最爱的人，我跟他结婚了。”他停了一下，用拇指轻轻蹭过白简的手背，“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当年收留我的那个人。我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用了很久才把他追回来。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带他来看你。你要保佑他平平安安的，他怕冷，你在天上要是能管的话，让他在路上少淋点雨。”

白简偏过头看着时赫行绷紧的下颚线，然后转回去对着墓碑，很郑重地开口：“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他现在一直有好好生活，失眠也好了很多。您别担心他。”

一阵微风穿过松柏的枝叶拂过来，轻轻掠过他们的衣角。

白简低下头，从兜里拿出一颗喜糖放在碑前。

时赫行握住了他的手：“妈，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小时候你教我弹钢琴，我还没学会，你就不见了。后来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我做了很多错事，有些能改，有些这辈子都还不清。但白简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在松柏间轻轻回荡，白简蹲在他旁边，垂着眼看墓碑上那张褪色的照片。

“妈，保佑我们这辈子别再走散了，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我还是会找到他。到时候，妈，你还当我妈，我带他一起去见你。我们一家三口，拍一张全家福。”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西装袖口轻轻擦了擦墓碑上那张照片，然后把白简拉起来，揽住他的肩膀。

白简靠在他肩窝里，对着墓碑轻声说了句“妈，下辈子见”。

远处教堂的钟声刚好敲完十二下，几片松针被风托着落在碑前的喜糖上，像是有人从天上伸出手，轻轻收下了这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