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之主(196)CP
安东许久不见的第一句话是:“你看起来真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时序没有说话;他大概能猜到医生会问他什么问题,精神状态怎么样、什么原因,诸如此类,但他一个都不打算回答。他回答不了。
可安东什么都没问,他照常给时序的头皮和上半身插满管子和电极,调试了一下医疗设备,然后给了他一杯加了安眠药的热水,让他好好休息。
他把水喝光了,躺回去,尝试闭眼入睡......但睡觉如今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只是清醒地从现实步入一片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他无法进入自己已经失控的图景,也无法控制自己活跃的大脑活动,所以只能这样卡在黑暗之中——精神幻游症的早期常见症状之一,他应该已经很熟悉这样的情景才是,但时序却是第一次......第一次觉得这么难以忍受,近似折磨。
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想池北辰,可他脑中所有有关于池北辰的一切都像是一片深陷的黑洞,无止尽地吞没泄露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彻底地吞没,什么都不剩下......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而只能往上盖一块黑布,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其他;他有太多应该处理的事了。可现在,他无处可去,只能与这巨大的漆黑面对面。
他“睡”了一会儿——如果这能叫做睡觉的话,大概只有一两个小时,他就睁开了眼睛。病房里昏暗无人,他伸手把床头调亮,又叫了女仆进来,开始处理公务。通讯里堆积着一堆信息,他先点开乔的:不出所料,罗夏已经离开了维纳斯,防线里显然有人帮他,但是他们没能查到究竟是谁。
然后她也警告了时序,明天的议会会再敲定派遣探查虫子母星坐标军队的时间——他最好不要表态,不要出席,找个身体不适、抱病的理由;这事儿他阻止不了,维纳斯防线内部其实早已经定了,今天本来只是想走了流程,没想到却碰上他这个意外......有没有殷罗花,这事都不会改变,防线既需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而且他们正大光明、师出有名,任何反驳的理由只是自讨苦吃。
时序回答:知道。
他给约翰发信息,以自己身体不适的理由推掉了明天的议会,而后剩下的时间,他仔仔细细过筛了一遍维纳斯防线和伽马防线的将官,根据他的记忆和了解大致地挑选出可能有所动作、或对他不满的人。但这仍然是一份不太可靠的名单,要是过去,他会把这名单交给何塞伦去求证;何塞伦总是最适合去套情报的那个。
但现在,何塞伦留在长星防线,守着池北辰。
时序没有从何塞伦那里收到任何联络,没有好消息,但也没有坏消息。他离开长星的时候匆匆忙忙,甚至没来得及去病房看对方一眼......最后一眼,池北辰躺在床上,身上贴着颜色不一的管子,旁边的仪器显示着微弱的心跳曲线。
他勉强地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黑洞在将他的情绪全都吸走,只留下负面、漆黑和空虚的痛苦。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无意义的痛苦,眼下有这么多事还急需解决。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约翰带着早餐走进来,他才知道已经是早上了。用过早餐,安东又过来给了他打一针安眠药,让他再睡一会儿,因为他的糟糕状态没有半点好转。时序本来想等到议会结束、确定第一波探查队出发的时间后再休息,但安东加大了剂量,他昏昏沉沉地滑入黑暗中——这一次他没有再与黑暗僵持,却做了不少糟糕的梦,梦都是拼接不起来的碎片,等他再次睁开眼,浑身僵硬,空气灌进口腔,让他像是溺水人一样呛得咳嗽起来。
安东忧虑地站在病床前俯视着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闭上了嘴,让约翰过来——管家皱着眉头,按他之前的要求汇报议会的结果:定下的行动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早,就在两天后。时序立刻调开了军队布置的文件来看,派遣的行动部队包括两艘无畏型军舰,三艘精进型军舰,满足高机动性的同时也确保相当强的火力,表面上没有什么差错,而负责指挥的将官也是维纳斯防线中少数几个还算有能力的家伙。
当然了,无论是殷罗花还是军队内部,都不会愚蠢到那这么重要的事情开玩笑——而且先遣部队的目的在于探查而不是进攻,这应该是相对容易完成的稳妥任务。
时序没有什么能做的,他只能按照议会决议签署命令。
而就在他发布派遣命令的两个小时后,他们就在病房里震惊地看到奥夫拉学院突然公布了一系列材料。
有瞬间时序真的怀疑罗夏·普斯林是不是没有爱过、反而是恨着池北辰的生母,以至于连带着也如此憎恨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