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之主(8)CP
池北辰咽了咽口水,嗓子里又干又紧,呛出不成语句的半口气:“起......不来。”他低着头,只能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脚踝。
男人沉默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虽然看不见,但池北辰还是感受到了几分窘迫。方才在几位年轻女孩面前,他似乎就不太整洁体面,现在摔了一跤,估计更是狼狈;想必怎么看怎么和这个庄园格格不入,如果是和塞巴斯蒂安一样管事的、或者是保安士兵什么的,可能想要直接把他扔出去吧?
“约翰,”他听见男人低声说,“叫医生来。”
哦,没有准备把他扔出去——真是个好人啊!
池北辰感激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接着就感到男人向他俯下身——忽然拉近的距离、且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令他反射性地绷紧了身体,本能抬手抵挡。
男人也随之顿住。
池北辰立刻觉得有些窘迫,赶紧放下了手;他能感到对方并没有恶意,可是这些年遭受的家庭虐待在身体上留下了一些本能反应,他还是不太擅长应对陌生人,虽然男生要比女生好很多;而这两天见过的陌生人要比他前几年加起来的还多。
“对不起。”他本能地道歉,“我.....不是......”
他想解释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好解释的,只能闭上嘴。而对方持续性的沉默也令他有些茫然,以至于开始有些尴尬起来——呃,原来公爵的庄园里也有像他这样不太擅长说话的人?
当然,他只是被扭曲的家庭环境造就的不擅长说话,但脑袋里的想法还是很活跃的,家里医生都说他如果换个环境生活,慢慢就会好许多......
他正迟疑着要不要努力出声说点啥,要不惹怒了对方把他丢在这里就不好了,接着却感觉那男人重新弯下腰来,以非常快的、他几乎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用两只胳膊分别抄过手臂和腿弯,将他一下就抱离了地面。
“......!”
池北辰惊得长大了嘴巴,手忙脚乱地攀附住对方的肩膀。他感觉自己离地面很远很远,这男人个子应该很高,不过手臂很稳,抱着他就像是轻松抓着本书一样。
这样确实是移动他的最快方法。池北辰浑身绷紧了,努力撑着身体避免太多的上半身接触,同时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感激的“谢谢”。
可男人还是继续保持着沉默,不知道是接受还是不接受,高兴还是不高兴。池北辰尴尬极了,感觉这段被抱着走的路格外漫长难捱——对了,对方知道他的房间在哪儿吗?这会儿他已经有点晕方向了,让他指他肯定指不出来......所以他们这是在往哪里去?
他们很快走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空气中有着木质熏香味道,隐隐约约地还压着一点没散去的消毒水气味——房间甚至里还播放着轻柔如耳语的音乐,或许只是为了消弭公爵庄园里空旷安静的气氛,又或者是某种高雅的贵族习惯。
但是池北辰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是立刻把这个旋律认出来了。
这旋律在他上辈子被他听了无数遍,而且作为曾经读这个专业的学生更是能唱得非常流利......可是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日子几乎都要把那些久远记忆都抹去了;池家那个偏僻的地方别说音乐了,平时就连点好听的声响都没有。
但现在、此刻——那瞬间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没有意识到这旋律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因为在那之前,他就被旋律所触发的汹涌情感给淹没了。
那是《歌剧魅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的著名唱段——咏叹调《想念我(Think Of Me)》。
“......很痛?”
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池北辰嗡嗡作响的脑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身边还有着人;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放在了柔软的椅子......沙发上?但是没有跟着他一起坐下,而是似乎想要查看他的伤口,所以正在问他,是不是很痛?
池北辰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对方这么问,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泪水已经顺着脸庞淌了下来。
“不是......”他尝试着解释,“是因为......歌曲。”
男人应该会很迷惑;这音乐只是音乐而已,和所有古老遥远的地球艺术形式一样,如今都是贵族享受的特权......现在播放的这些曲子,有些是医生网罗而来,有些则是本来这庄园的馆藏,管家也只是按照医嘱在白日进行播放,据说对精神有一定放松作用。当然,他们谁都没觉得这真的能有什么作用,但如今也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
这是他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的事儿,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孩却似乎被其触动......?
池北辰可不在乎这男人怎么想。房间里播放出来的《Think Of Me》是纯音乐的版本,但作为享誉世界,耳熟能详的著名音乐剧唱段,这首咏叹调当然是有歌词的......曾经,令菲菲不在家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在庄园里躲藏游荡的时候,他会把那些不被人所知的、久远的记忆哼唱一遍,还会用手指在玻璃窗上默默地写上一遍。因为也只有这么做,他才不仅仅是个可怜到有些凄惨的乡下小孩,而还保留着一份记忆中不太确定的自我。